天气预报说傍晚有暴雨时,林栀还没太在意。
直到周屿打来电话,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林栀,你看云图了吗?不是普通雷阵雨,是强对流天气,伴有短时大风。古桂林那些老树冠大根浅,扛不住。”
林栀跑到院子里,抬头看天。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昏黄得反常,云层低低压下来,像浸了水的棉被。风开始变大,吹得桂花树哗哗作响,细碎的花瓣被卷起来,在空中打转。
奶奶也从屋里走出来,手搭在额前望天,眉头紧皱:“这云色不对,要出大事。”
话音未落,春婶已经挨家挨户拍门喊人了:“都出来!带上塑料布、绳子、竹竿!去古桂林!”
村里没有广播,但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不到十分钟,古桂林边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二十多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扛着各家凑出来的材料——有的是盖房子剩下的防水布,有的是大棚用的塑料膜,甚至还有旧床单、破雨衣。
根叔背来了一大捆麻绳,沉默地开始分股。小豆子爷爷拖着几根长长的竹竿,气喘吁吁。春婶指挥若定:“男人上树盖顶,女人在下面递材料!小孩别添乱,站远点看着!”
林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没有动员会,没有分工表,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像一台老机器,虽然锈迹斑斑,但齿轮一咬合,就能运转起来。
周屿骑着摩托车赶到时,身上已经溅满了泥点。他跳下车,从后座卸下两大卷加厚的防雨布:“我从农科站仓库借的,比普通塑料布结实。”
“来得正好!”春婶接过一卷,“你和栀丫头一组,去护最老的那几棵!”
最老的桂花树在林子深处,树冠如盖,据奶奶说已经两百多岁了。它的枝条伸展开来能遮住半亩地,但也正因为树冠太大,更容易被风雨摧折。
林栀和周屿拖着防雨布跑到树下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下来。
“我先上!”周屿把绳子咬在嘴里,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杈。林栀在下面把防雨布往上递,风太大了,塑料布像鼓满的帆,根本抓不稳。
“抓住下面两个角!”周屿在树上喊,“我拉上去!”
林栀死死拽着塑料布,雨水糊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忽然手里一轻——阿土不知何时跑过来了,一口咬住塑料布的一角,用身体重量压住。另一边,铁锅居然也来了,用嘴和翅膀合力按住另一角。
“你们……”林栀又惊又喜。
铁锅扭头“嘎”了一声,像是在说:“废话少说,赶紧的!”
有了阿土和铁锅帮忙,塑料布终于递了上去。周屿在树上展开,试图盖住最脆弱的枝叶。但风太狂了,刚盖好一角,另一角就被掀起来。
“绳子!递绳子!”周屿喊。
林栀手忙脚乱地抛绳子,第一次没扔准,掉了下来。阿土箭一般冲出去,叼起绳子,灵活地绕树跑了一圈,绳子竟然在树干低处分了叉。林栀福至心灵,抓住绳子一头往上抛——
这次周屿接住了。
一人一狗一鹅配合下,防雨布终于勉强固定住。但还有大片树冠暴露在外。
“不够!”周屿从树上滑下来,浑身湿透,“布太小,得接!”
就在这时,春婶扛着另一块塑料布跑过来:“接上!”
没有剪刀,春婶直接用牙齿咬开塑料布边缘,和周屿手里的那块叠在一起。林栀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封箱胶带——这是她以前开会养成的习惯,总带着些办公小工具——居然派上了用场。
她用胶带把两块塑料布的接缝处死死粘住,一层又一层。雨水把胶带打得湿滑,粘性大减,她就用身体挡住雨,弓着背,像只护崽的母鸡。
终于接好了。周屿再次上树,这次有了经验,很快把加大的防雨布铺展开。绳子不够长,林栀解下自己的皮带,抛上去。春婶也解下头巾,搓成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