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村的清晨裹着薄霜。林栀站在小院里，对着手机支架调整角度，第无数次问：“奶奶，我真的要直播吗？”

奶奶正往竹筛上铺桂花干，头也不抬：“你不是说要让桂花香飘到更远的地方？”

“可直播……”林栀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总觉得别扭。她从前在公司是做后台策划的，最多在会议室讲PPT，现在要对着陌生人说话卖货，手心都在冒汗。

“试试嘛。”春婶抱着几罐新产品走进院子，笑呵呵地说，“现在城里人都爱看直播。晓雯不是教你了？”

晓雯上周回来，花了一下午给林栀恶补直播知识：打光、角度、话术、互动技巧。林栀记了满满三页笔记，可临到实践，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第一场直播，目标不高。”她给自己打气，“卖出十瓶新产品就行。”

上午十点，直播正式开始。

镜头对准铺着蓝印花布的长桌，上面摆着桂花糖、陈皮桂花酱、桂花姜豉酱，还有一小碟试吃的米糕。林栀坐在后面，穿一件素色毛衣——晓雯说这样显得干净温柔。

“大家好，我是林栀，来自云溪村……”开场白背了三遍，还是磕巴。

直播间里稀稀拉拉进来十几个人，多是晓雯和同学帮忙拉的亲友。弹幕飘过：

“这是卖什么的？”

“主播有点紧张啊。”

林栀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罐桂花糖：“这是我们用古法做的桂花糖，冰糖磨粉，一层糖一层桂花……”

话音未落，铁锅摇摇摆摆走进镜头。

它原本在院子角落啄食，大概是闻到米糕的香味，踱步过来，伸长脖子去够桌上的碟子。

“铁锅，不行！”林栀慌忙去挡。

铁锅侧身一躲，翅膀“啪”地扫到手机支架。支架摇晃，镜头歪了，对准了铁锅的屁股。

弹幕瞬间活跃：

“哈哈哈哈这是特邀嘉宾吗？”

“鹅的屁股好圆！”

“主播，鹅卖吗？”

林栀手忙脚乱扶正支架，铁锅却来了劲，以为在跟它玩，开始绕着桌子转圈，“嘎嘎”叫着，脖子一伸一伸。

阿土被叫声吸引，从窝里冲出来，以为铁锅遇到危险，围着它“汪汪”叫。

拿铁不甘寂寞，跳上桌子，一爪子按在了桂花酱罐子上。

一时间，镜头里鹅飞狗跳猫上桌，林栀左挡右拦，头发都散了。

弹幕笑疯了：

“这是什么乡村喜剧现场！”

“主播别拦了，让它们自由发挥！”

“我截屏了，这画面绝了。”

奶奶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一声：“都停下！”

三只动物瞬间安静。铁锅缩着脖子溜边，阿土趴下，拿铁跳下桌，但没忘叼走一块米糕。

林栀喘着气，头发凌乱，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和突然涨到一百多的人数，欲哭无泪：“对不起大家，第一次直播，有点混乱……”

“别道歉！”一条弹幕跳出来，“这才真实！比那些滤镜拉满的直播好看多了！”

“对！主播快继续，我想看桂花糖！”

林栀愣住。她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那些鼓励的弹幕，心里忽然一暖。

“好，那我们继续。”她拿起桂花糖罐，这次不背词了，就老老实实说，“刚才的铁锅是我们村的‘质量监督员’，经常在熬蜜时捣乱，但它从不碰坏产品——说明我们的东西，鹅都认可。”

弹幕一片“哈哈哈”。

气氛意外地松弛下来。林栀渐渐找到感觉，介绍陈皮桂花酱时，她讲起试验三次才成功的经历；介绍根叔研发的桂花姜豉酱时，她直接挖了一勺，抹在米糕上，当着镜头吃了一口。

“嗯……咸香里带着桂花甜，还有姜的微辣。配馒头、拌面条应该都不错。”她吃得真诚，嘴角还沾着一点酱。

弹幕开始下单：

“桂花糖两罐！”

“陈皮酱来一瓶，看看是不是真像主播说的那么神。”

“咸口的那个我也试试，好奇味道。”

林栀一边回复，一边手忙脚乱地登记地址。春婶和根叔悄悄进来，在后面帮着打包。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第一个“翻车”来了。

一位ID叫“美食侦探”的网友问：“主播，你的桂花产品有没有检测报告？会不会有农药残留？”

林栀心里“咯噔”一下。检测报告……她还真没做。合作社刚起步，这些正规化流程还没跟上。

她老实回答：“目前还没有正式的检测报告。但我们村的桂花树都是几十年老树，不打农药，合作社的采收也有严格标准……”

“没检测你说什么纯天然？”对方不依不饶，“现在骗子太多了。”

弹幕有些冷场。林栀脸涨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应。说“我们真的没打药”？空口无凭。

这时，奶奶走进了镜头。

她没看屏幕，只是像平时一样，拿起一罐桂花糖，打开，用干净的小勺子舀出一点，放进嘴里品了品，然后对林栀说：“这罐糖醒了七天，味道稳了，可以卖。”

然后她转向镜头方向——其实她根本没看镜头，只是习惯性对着说话的人方向：“云溪村的桂花，从我嫁过来就没打过药。老树自己有劲儿，虫不爱吃。你们要是不信，随时来看。”

说完，她坚定地走了，留下一个淡定而倔强的背影。

弹幕静了几秒，然后爆发：

“奶奶霸气！”

“我相信奶奶！下单三罐！”

“老一辈人不会说谎的。”

“美食侦探”没再说话，默默退出了直播间。

林栀鼻子发酸，她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谢谢大家信任。检测报告我们会尽快去办。在办下来之前，我们接受无条件退货——如果您觉得不好，或者有任何疑虑，随时退，运费我们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