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的一百瓶订单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林栀遇到了技术难题。
问题出在封存环节。
按照古法,蜜熬好后要装进陶坛,用蜂蜡封口,放在阴凉处陈化至少一个月。这样做出来的蜜口感醇厚,香气绵长。
但张薇的客户答谢会十二月底就要用,时间只剩一个半月。如果按传统方法,蜜的陈化时间不够,口感会打折扣。
林栀试了几种方法:减少陈化时间、调整储存温度、甚至试过轻微加热加速熟成……效果都不理想。要么香气散了,要么口感单薄。
她急得嘴角起泡。
周屿来看古桂林的生长情况时,发现她状态不对,问:“怎么了?”
林栀把难题说了。
周屿想了想:“走,去我那儿,查查资料。”
两人骑着摩托车去了周屿的试验点。周屿的“办公室”其实是一间简陋的平房,但里面堆满了书和专业期刊。
“坐。”周屿给她倒了杯水,开始翻找资料。
林栀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各种植物的图谱,桌上摆着显微镜和培养皿,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农业、食品科学相关的。窗台那排小盆栽长得郁郁葱葱,其中一盆是桂花——正是周屿之前送她的那种四季桂,在这里长得特别好。
“找到了。”周屿抽出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快速翻到某一页,“你看,关于蜂蜜熟化的研究。”
林栀凑过去看。满篇的英文和专业术语,她看得很吃力。
“简单说,”周屿指着图表,“蜂蜜的熟化本质是糖的结晶和香气物质的融合。温度、湿度、容器材质,都会影响这个过程。”
他在纸上画示意图:“传统用陶坛,是因为陶的微孔结构能让蜜‘呼吸’,慢慢熟化。但如果时间不够,我们可以尝试……”
他列出几种方案:调整陶坛的存放角度,控制恒温恒湿,甚至可以用特定频率的振动促进分子运动。
林栀听得目瞪口呆:“振动?怎么振动?”
周屿笑了:“不是你想的那种振动。是低频声波,很轻微,不会破坏蜜的结构,但能加速分子扩散。我们站在用这个技术催熟水果,效果很好。”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些数据:“你看,这是我们在苹果上做的实验。对照组自然熟化,实验组用低频声波辅助。实验组的糖分转化更均匀,香气也更融合。”
林栀看着那些严谨的数据,心里有了底:“那……咱们能试试吗?”
“能。”周屿说,“但我得先做个实验,确定最佳参数。频率、时长、间隔……这些都要摸索。”
说干就干。周屿从仓库里搬出一台小仪器——看起来像个音箱,但更精密。他又准备了几个小陶罐,装了刚熬好的蜜,分成实验组和对照组。
“今晚就开始。”他说,“数据要连续监测,我守夜,你先回去休息。”
“我陪你。”林栀说,“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忙。”
周屿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但会很无聊,就是盯着仪器看数据。”
“没关系。”
于是,这个普通的秋夜,两人在试验点的小屋里,开始了关于蜂蜜熟化的科学实验。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很轻微,几乎听不见。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项数据:温度、湿度、振动频率、蜜的粘度变化……
周屿很专注,不时记录数据,调整参数。林栀帮不上忙,就安静地看着,偶尔递个笔、递杯水。
夜深了。山里的夜格外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虫鸣。小屋的灯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
“累了就睡会儿。”周屿说,“那边有张行军床。”
“不累。”林栀其实有点困,但不想睡。
她看着周屿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周屿也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掏鸟窝,他会先观察很久,选最合适的路线;摸鱼,他会研究水流方向,找鱼的藏身处。
他一直是那个靠谱的、让人安心的大哥哥。
“周屿,”林栀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回来?以你的能力,在城里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周屿停下笔,想了想:“我大学导师说过一句话:科学不应该只在实验室里,应该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咱们村,咱们县,有很多好的资源,但因为缺乏科学指导,没能发挥价值。比如古桂林,如果不是发现土壤问题,可能再过几年花就不好了。比如很多老品种的作物,因为没有科学种植,产量低,慢慢就被淘汰了。”
他转回头,看着林栀:“我想做那个桥梁。把科学带回来,把好东西带出去。”
林栀心里一动。这不也是她想做的吗?
“所以我们目标一致。”她笑了。
“对。”周屿也笑了,“只是路径不同。你从手艺出发,我从科学出发。最后,殊途同归。”
两人相视一笑。
凌晨两点,第一批数据出来了。周屿分析后,调整了参数,开始第二轮实验。
林栀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她身上盖着周屿的外套,周屿还在电脑前,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很好。
“醒了?”他转头看她,“有好消息。”
“什么?”
“实验有效。”周屿指着屏幕上的曲线,“经过优化参数的低频辅助,蜜的熟化速度可以提高30%,而且品质稳定。如果按这个方案,张薇的订单来得及,而且质量有保障。”
林栀瞬间清醒了:“真的?”
“真的。”周屿把数据打印出来,“你看,这是对比。实验组的蜜,各项指标都优于自然熟化的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