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看着那些数据,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周屿,谢谢你。”她真心地说。
“客气什么。”周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去吃早饭,然后回去告诉奶奶这个好消息。”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试验点。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摩托车沿着山路往下开,林栀坐在后座,看着周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安心,温暖,还有一种……依赖感?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回到家,奶奶已经起来了。听了周屿的方案,奶奶很感兴趣:“科学这东西,有时候真神奇。我跟你爷爷当年全靠摸索,要是有这些工具,能少走多少弯路。”
她同意试试周屿的方法。
当天,合作社就开始实施新方案。周屿把仪器搬过来,调整好参数。第一批要赶工的蜜装进特制的陶坛,放在指定区域,接受“科学加持”。
铁锅对这个新设备很好奇,围着转了好几圈,还用喙碰了碰,被周屿及时制止:“铁锅,这个不能碰。”
铁锅“嘎”了一声,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周屿耐心解释:“这是帮蜜快点变好吃的机器。”
铁锅似懂非懂,但不再碰了。它依然履行质检总监的职责,每天来检查蜜的状态,虽然它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蜜熟得比平时快。
一周后,第一批“加速熟化”的蜜开坛了。
合作社全体成员都来了,连小豆子都放学赶过来。
周屿先测了数据:“糖度、酸度、含水量……全部达标,而且比自然熟化的同期蜜更均衡。”
奶奶亲自尝了,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然后点头:“成了。香气没散,口感醇厚,跟自然熟化一个月的没差别。”
大家欢呼起来。
春婶高兴得直拍手:“周屿,你可是咱们合作社的大功臣!”
周屿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大家共同努力。”
铁锅也尝了一小勺——周屿特意给它舀的。它尝完,“嘎”了一声,表示认可。
拿铁和阿土也有份。拿铁舔得很小心,阿土则一口吞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还想吃。
第一关过了,大家信心大增。剩下的蜜都按新方法处理,进度一下子赶上了。
那天晚上,合作社小小庆祝了一下。春婶做了几个菜,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周屿被灌了好几杯米酒,脸微微发红。林栀坐在他旁边,看他跟根叔讨论竹编工艺,跟春婶聊腌制技巧,跟小豆子讲植物知识……他跟每个人都聊得来,真诚,谦逊。
她忽然觉得,周屿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既能沉浸在专业的科学世界里,又能融入朴素的乡村生活。这种平衡,很难得。
散场时,已经很晚了。周屿喝得有点多,林栀送他出门。
月光很好,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林栀又说了一遍。
“你今天说了三遍谢谢了。”周屿笑了,“再说我就收费了。”
林栀也笑:“那我不说了。”
走到村口,周屿停下:“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能回去。”
“你行吗?喝了酒。”
“没事,风一吹就醒了。”周屿看着林栀,忽然说,“林栀,你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真实了。”周屿说,“在城里时,你虽然能干,但总觉得隔着层什么。现在,你就在这儿,真真实实的。”
林栀心里一颤。
“这样很好。”周屿轻声说,“继续保持。”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林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铁锅的“嘎嘎”声把她叫回神——铁锅来找她了。
她蹲下来,摸摸铁锅的头:“你也觉得他很好,对不对?”
铁锅蹭了蹭她的手,没叫。
像是在说:你自己判断。
林栀笑了,起身回家。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梦里,她看见蜜在陶坛里慢慢变化,金黄的色泽越来越深,香气越来越醇。
还看见周屿在试验点的小屋里,专注地看着数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暖的。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