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红烧肉吃完第三天,林栀决定再去摘些桂花——那罐“及格蜜”让她有了信心,想再挑战一次。
这次她学聪明了,提前看了天气预报,选了个多云微风的日子。凌晨四点,她独自起床——没叫奶奶,想证明自己可以独立完成。
收拾好竹篓手电,推开院门时,阿土已经等在门口了。它看见林栀一个人,歪了歪头,像是在问:就你自己?
“奶奶还在睡,我自己去。”林栀小声说。
阿土没动,而是转头朝鸡舍方向“汪”了一声。
几秒后,铁锅从鸡舍后面摇摇摆摆地走出来,看见林栀的装备,立刻明白了,“嘎”地一声,像是在说:走,我陪你。
拿铁也从屋里溜出来,这次它没犹豫,直接走到林栀脚边,“喵喵”叫,表示也要去。
于是,一人一鹅一狗一猫,这支奇怪的队伍在凌晨四点半出发了。
路上很顺利。到了古桂林,林栀按照奶奶教的方法开始摘花。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熟练多了,动作又快又轻。
阿土还是帮忙摇低处的枝条,拿铁在树下扑着落花玩。铁锅则担任警戒工作——它站在林子高处的一块石头上,昂着头,警惕地观察四周,像个忠诚的哨兵。
摘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不是技术问题,是装备问题——林栀的手电筒没电了。
凌晨的古桂林,没有手电,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勉强能看见手的轮廓。
“完了。”林栀站在原地,不敢动。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山路,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她连回去的路都看不清。
阿土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走过来蹭蹭她的腿。拿铁也停下玩闹,警惕地竖起耳朵。
铁锅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嘎嘎”叫了两声,然后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像是在说:跟我走。
“你知道路?”林栀将信将疑。
铁锅又叫了一声,很肯定的样子。
林栀只好跟着它。阿土跟在她身边,拿铁则跳到了阿土背上——它大概是怕黑。
铁锅带的路很奇怪,不是来时的路,而是一条更陡的小径。林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心里直打鼓:这鹅靠谱吗?会不会把我带沟里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隐约出现了灯光。不是村子方向,而是一栋孤零零的小房子,亮着昏黄的灯。
铁锅径直朝那房子走去。
到了门口,它不客气地用喙“咚咚咚”地敲门。
林栀慌了:“铁锅,你干嘛?这是谁家?”
门开了。
一个穿着工装裤、头发微乱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眼神清澈。
看见铁锅,他笑了:“铁锅?这么早来敲门,有事?”
然后他看见了铁锅身后的林栀,愣了一下。
林栀也愣住了。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是……”男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林栀?”
“你是……”林栀脑子飞快转动,“周屿?”
记忆瞬间涌上来。周屿,她小时候的玩伴。比她大三岁,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孩子。后来他去了农大,她去了城里,就再没见过。
“真是你啊!”周屿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个迷路的游客。进来进来,外面冷。”
林栀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手电没电了,铁锅把我带这儿来的。”
“铁锅聪明。”周屿侧身让她进来,“它知道我这常年备着手电筒。”
屋子不大,但整洁。墙上挂着各种农具,桌上堆着书和资料,角落里还有台显微镜。最显眼的是窗台上的一排小盆栽,种着各种植物。
“你这是……”林栀好奇。
“县农科站的试验点。”周屿给她倒了杯热水,“我毕业后回来,在这儿搞品种改良和技术推广。你怎么回村了?还这个点儿上山?”
林栀简单说了情况——休假,学做蜜,早起摘花。
周屿听完,点点头:“苏奶奶的手艺是该传下去。不过你一个人上山太危险了,下次叫上我,或者至少带个靠谱的手电。”
他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头戴式矿灯:“这个给你,充满电能亮八个小时,比手电方便。”
林栀接过,心里一暖:“谢谢。”
“客气什么。”周屿看看窗外,“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
“走吧,正好我也要去村里取样。”周屿已经背上了背包。
两人出门时,铁锅、阿土、拿铁已经在等着了。铁锅看见周屿,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像是老熟人。
“你跟铁锅很熟?”林栀问。
“熟得很。”周屿笑着说,“它经常来我这儿蹭饭。有时候我在山上忙晚了,它还会给我领路下山。”
林栀惊讶:“这么通人性?”
“动物比人聪明。”周屿说,“它们知道谁对它们好,谁值得信任。”
回村的路上,两人聊了很多。周屿问她在城里的工作,林栀问他在农科站的工作。聊着聊着,童年那些模糊的记忆都清晰起来——
他们一起在河里摸过鱼,一起爬过后山的老松树,一起在村小学的操场上追跑打闹。周屿总是那个保护她的大哥哥,有人欺负她,他就站出来;她爬树下不来,他就伸手接她。
“记得吗?”周屿忽然说,“你七岁那年,非要去掏鸟窝,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哭得全村都听见了。”
林栀脸红了:“那么丢人的事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周屿笑,“最后还是我爬上去把你抱下来的。你吓得紧紧抱着我的脖子,把鼻涕眼泪都蹭我衣服上了。”
“喂!”林栀捶了他一下。
两人都笑了。
快到村口时,周屿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彩色的玻璃弹珠。
“这个,”他递给林栀,“还认得吗?”
林栀接过,仔细看。弹珠很旧了,但颜色依然鲜艳。她忽然想起什么:“这是我……我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