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师的赏梅胜地,要数宫里所设的梅花坞了。
这一坞皆梅花,参差错落不下千株,冬雪霁后,梅枝覆雪,宛如香雪海,此时正是赏梅的理想时节。
满坞以白梅为主,间有红梅、绿萼等珍稀品种,或红或白,一路冷香扑鼻,不远处的几株绿萼更是茂盛。
沅湘泠一路走来,发现每株梅树都悬挂着“御用”的小木牌子,一问之下才知,这满园梅树所结的梅子专供太庙祭祀之用,无人敢攀折,难怪这园中梅花格外繁盛。
远处煮雪亭中,一众名门贵女早已聚在其间,正煮雪烹茶,意趣悠然。沅湘泠与张氏缓步移至旁侧临时搭就的暖帐里落座,她细细打量着帐内周遭的世家闺秀。
其中妆饰最是华贵、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位,想来便是家世显赫的庄清瑶了。六大尚书、各殿大学士府上的小姐,再加上其他官家闺秀,七七八八竟有二十余人,再添上平民良家的女子,算下来少说也有三十人之数了。
张氏正与旁侧陪女赴宴的夫人们热络攀谈,沅湘泠只觉得帐内烦闷无趣,轻声唤道:“娘,我去园里赏会儿花,筵席开了再回来。”秋词忙上前为她裹上外披风,主仆二人便相偕闲步,往园中行去。
“大哥,你快看,前头那位穿紫衣的小姐,生得可真美。”唐昭明正陪着大皇子唐隐川步行至梅花坞,忽然低声唤道。
唐隐川循声望去,竟是昨日画中女子。她正立在红梅树下,纤指轻拂枝间落雪,眉目清婉,衣袂轻扬,宛若月下仙娥踏雪而来。
他正欲上前搭话,却瞧见有人已捷足先登。
“沅小姐。”
沅湘泠脚步微顿,缓缓回眸,是那日不辞而别的唐晏舟。她旋即收回目光,装作看不见,提步便要继续往前走。
唐晏舟身形极快,转瞬便闪至她面前,长臂微伸,拦住她的去路,“沅小姐,何故不理人?”
沅湘泠凝着几分愠色,没好气地说道:“我救你一命,你倒好,醒了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不辞而别,我干嘛要理你?”她说着,抬手便要拨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
唐晏舟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倒深了些,他缓缓收回手,“是我失礼了。”
“老三。”远处的唐隐川按捺不住,扬声唤了一句。
【系统:嘀!嘀!检测到可攻略对象。大皇子唐隐川、二皇子唐景章、四皇子唐思尧、五皇子唐昭明。】
沅湘泠心里诧异,这是全聚齐了?
远处分立着两拨人,皆是前来赴宴的诸位皇子和公主,偏让她撞了个正着。这么一眼扫过去,她还是觉得这唐晏舟的容貌最为出色,虽然唐景章长得也相貌堂堂,可是在唐晏舟跟前,还是逊色不少。
未等唐隐川走近,沅湘泠向唐晏舟福身辞别,随即转身折回宴席,今日这般场合,还是不宜太过张扬。
“三弟与那位小姐相识?”唐隐川望着沅湘泠翩然远去的背影,有几分落寞。
“不熟。”唐晏舟淡淡应道。
“大哥、三哥,咱们快些过去吧,父皇母后也快到了。”唐昭明在一旁提醒。
暖帐中梅香萦绕,鎏金铜炉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漫过席间。
唐明宗携皇后、万贵妃坐于主位,诸位皇子、公主及妃嫔依次列坐侧席,气度俨然。待宫人奉罢茶盏,掌事女官道:“诸位贵女,可以梅为题献艺。”
各府贵女依次起身,各展所长。首位表演的是庄清瑶,素手抚琴,一曲《梅花三弄》泠泠淌出,曲调清越,余韵悠长,如暗香浮动。
皇后微微颔首,向唐隐川递去一个眼神,却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庄清瑶表演,皇后随着他的目光方向望去,见他在看沅湘泠。
“不错!庄卿家,你这个女儿甚是优秀。来人,赏!”唐明宗颇为满意,朗声赞许道。
庄清瑶领赏退下后,沅宛央盈盈起身,“臣女沅宛央,愿以梅为韵,献一支《梅花赋》。”
只见她旋身移步,舞步灵动,只是眸光却总是越过舞袖,频频向唐隐川暗送秋波,媚态十足,显得格外惹眼。
宋苡安的剑舞,以及一众名门闺秀的琴棋书画皆已献完,满场宾客意犹未尽。
唯有沅湘泠,自始至终未曾主动献艺。原来她早被案上那坛子梅花酿勾了魂,指尖捻着瓷杯,心下痴醉,竟不管不顾地贪饮了好几杯。
皇后眸光轻扫全场,最终缓缓落定在沅湘泠身上,“沅小姐,众人皆有雅艺相献,你可有什么才艺?”众人听闻,纷纷侧目看向沅湘泠。
沅湘泠正浸在梅酿清冽的醇香里,这会儿已有些吃醉。忽闻皇后问话,心头微怔,脸颊因贪饮染了淡淡的酡红,忙敛了散漫,起身行礼,“回娘娘,臣女会的可多了。”她这话不假,身为系统的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自是不在话下。
一旁的张氏闻言,坏了,这丫头定是喝醉了,这话说的这么大胆,与平时的谦逊温柔完全不同。
“噢?刚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皆有,沅小姐不如来点不一样的?”
沅湘泠思索片刻,“嗯,那臣女便唱一段昆曲献给皇上和皇后娘娘。”
说罢,她轻轻甩动琵琶袖,身段柔婉袅娜,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微醺意。席间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忽然,她衔住桌案上一枝梅花,莲步轻移至御前,抬手将花枝奉向皇后。曲罢,帐内掌声雷动。
“没想到,沅小姐还会唱昆曲。”
张氏也是一怔,她从未听说自己女儿还会唱昆曲,今日倒让她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对女儿还不够了解。
“今天,各位小姐才艺俱佳,皆有赏!皆有赏!”唐明宗说完,看向唐隐川,温声问:“川儿,今日到场的诸位小姐里,可有你心仪的?你今年已二十二,父皇在你这个年纪,早已成家多年。”
皇后缓声开口道:“皇上,臣妾瞧着那庄家小姐清瑶倒是十分优秀!相貌秀丽,琴艺卓绝,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大家风范。”
万贵妃忙娇嗔转向皇上,柔声道:“皇上,咱们章儿今年也二十一了,您可万万不能厚此薄彼呀。也该为章儿寻一位贤良淑德的正妃才是呀。”
“好好好,章儿,你母妃说的是。你有心仪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