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幽静地段处，古朴典雅的屋舍成片坐落，城内数得上的富贵人家大多居住在此。

其中的一户，漆亮的大门正上方，“留山别居”的四字匾额金光烁亮。

匾上缠着一根白绸，朱漆大门紧闭，两边各挂一个白灯笼，昭示府上有白事而避客。

青芫默念牌匾上的字，眉尾微挑，眼波流转：“这就是你家？”

司寇凌穹眼里带着怀念：“别院之一，记在我名下。”

青芫摸上荷包里碎银凸起的疙瘩，品着他轻飘飘的“之一”二字，差点产生仇富心理了。

她累死累活赚点辛苦费，估计不抵人家公子哥一顿饭钱，怎一个“悲凉”了得。

可恶的有钱人！

她的眼刀嗖嗖掠去，司寇凌穹顿了顿，坦坦荡荡挺直腰杆。

司寇氏多出文人，文人以出游为雅事，几百年积累下来，扶郢二十一州之中，旦有美景的地方，必有司寇族人歇脚的别院。

平登县别的不说，周边风景异常优美，近有杨柳圆湖，可供游人泛舟赏荷，远有山涧瀑布，是文人吟诗作画的绝妙去处。

前些年，他曾与友人到此登山赏水，故而和她在街上游览时觉得似曾相识。

既是自家产业，还是挂在他个人的名下，岂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司寇凌穹心中如是想，然而习惯性转头，征求她的意见：“里头一应齐全，暂且住几日？”

青芫无不可，住大房子肯定比住客栈舒服，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

门房不在，司寇凌穹只得上前叩门，远远有人应了声“来啦”。

过了会儿，年轻的家丁提着扫帚，谨慎打开一条门缝，未等他看清门外的情形，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浓黑阴气裹住他整个人，再快速散开。

家丁眸光黯淡，神情呆滞：“公子，您回来了。”话语也变得一板一眼。

司寇凌穹颔首：“路过住几天。”

家丁应声，打开门请二人进去，解释说管家领好些人回安州本家奔丧去了，会留在那边帮忙迎来送往，等丧事结束才能赶回来，所以这边留守的人比以往要少些。

他絮絮叨叨，全程不奇怪本家在举办为期最少一个月的丧事，而失踪的少爷为何滞留在这里，没有问他家公子身边为何还多了个人。

路过的仆人跟他一个反应，呆滞的向他们二人问候，接着去准备他们入住的事宜。

如果不是他们两睛发直，动作稍显迟钝，看起来跟正常人别无两样。

青芫目送他们远去，闲聊般羡慕地说：“你的阴气作用真大，竟能控制这么多人，若是对身体没有损害，我也很想要这种能力。”

羡慕的语气里有三分真，这不就是千依百顺丸的效果么，还是群体控制加强版的。

剩下的则是七分试探。

司寇凌穹闻弦知音，解释道：“只对意志薄弱之人起效，十天半月内无碍，过后，他们没有你我来过的记忆。”

言下之音，她意志坚定，他不能像控制下人一样任意制住她。

青芫盯着他的眼睛，微笑复问：“此话当真？”

“绝无有假。”司寇凌穹坦然答复。

青芫点点头，知道阴气对下人们没什么伤害，且他不能随便控制她就行。

引路的家丁对他们诡异的言语没有反应，像是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人偶。

一路穿廊走院，景色美不胜收。

错落有致的屋舍采用前朝的建筑风格，具有历史庄肃的厚重感，内里的布局较之迥异，只见飞阁流丹、高亭大榭，各种各样的花窗点缀长墙，四时不衰的缤纷花草随处可见。

青芫兴致勃勃地参观，她觉得这里不像起居的院子，更像一座精美的园林。

从进门到现在，途径竹丛、杏园、梅林等。

因不赶时间，司寇凌穹只要察觉她感兴趣，步履放慢，或是干脆停下来，细致讲解景色一角的来历和妙处。

未经修剪爬上白墙垂下支支花箭的藤萝，阳光下反射丝丝金光的金线兰，窗框中央野蛮绽放的一枝粉芙蓉……

园中的每一角，都与蓝天白云交相映衬，处处是活泼的色彩。

外壳是高门大户的庄严，内里是舒适宜人的布局，没有寻常高墙深院的沉闷和寡淡。

阳河镇的林宅无疑是不差的，但那体现在金银堆砌的富丽堂皇，跟“美”和“雅”完全不沾边，与这里更是没有可比性。

青芫很喜欢这个地方，可惜住不了几天。

枝曳花雨落，清风送香来。

她不禁低语：“主家的风格和别院相比，如何？”

“大差不差。”司寇凌穹念完最后一个字，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深意。

个人的品德观言行举止，家族的好歹看铺排陈设。

日夜相伴月余，她将他的品性看得透彻，眼下，她在观察司寇一族的家风。

司寇凌穹眼中染上笑意，回答得愈发详细。

他时不时指上某处，介绍别院和本家的相似和不同，再延伸出足以知微见著的二三往事，让她了解得更清楚。

外人都道书香世家的家规必然森严，实则不然，司寇家没有将人从头到脚约束起来的条条框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