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姓司寇,名凌穹。
司寇姓氏起源西周苏国,且是由官名转姓氏,往前的数个朝代仍以刑部尚书敬称为“大司寇”,可见司寇氏族来历之不凡。
其中,他们这一支在虞国的历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龙氏一族能创立虞朝,除却狼兵名将打天下,离不开簪缨世族的鼎力支持,扶郢司寇氏正是扶助龙氏族人崛起的重要支柱。
开国之功原本能荫庇三代,司寇家比较奇葩,他们不要爵位,不要封地,未曾享过荫泽。
他们若不出仕,族众在扶郢老家或钻研学术,或教书育人,淡泊名利的闲云野鹤之态,可若有人出仕,必定搅弄朝堂风云。
偏偏司寇家能人辈出,虞国开朝至今五百年,光是写进史书里的先祖,就有三位。
一位是开国功臣,司寇妨涯,此人眼光独到,文武双全,有勇有谋。
一位立下不世之功,司寇屿寰,他智绝近妖,平定了虞国数十年的内乱,在百废待兴中,不顾众臣反对,他立志改革,推陈出新,奠定后世繁华的基石。
一位是治水能臣,司寇青,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并将一身所学用到实处,帮助多地百姓免受水灾的困扰,如今他旧任的广安县还有他的雕像和庙宇。
此外,虞朝目前唯一一个连中六元的“六元公”司寇文翰,亦是出自扶郢司寇,因其生于太平盛世,殁于盛世太平,其成就不如前三位。
不过民间称六元公是文曲星转世,司寇文翰在百姓中的名声反倒比前几位祖先还响,每次科举,考生及其家人都拜一拜司寇六元,好沾沾六元公的文气。
司寇家出仕的人不止出文臣,还出过几个独当一面的武将,只不过他们都不如前几人赫赫有名。
可以说,司寇族人就是“能臣猛将”的代名词,祖上跟有收藏癖似的,三公九卿任个遍。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扶郢这一支的司寇族史看着辉煌,实则几经衰败。
司寇家能人辈出,同样的,司寇家招惹皇帝猜忌的权臣也不少,若是碰到党争严重的时代,如同雪上加霜。
在朝为官者,除了极罕见的真正孤臣,少不了派系间的你争我斗,犹如千里走钢丝。
上有帝王猜疑,下有群臣攻讦,祖上不乏罢黜不用、发配边疆和抄家砍头的下场,好险没灭族。
又因司寇家易出大才,只要骨血尚存,起复的几率比别家大得多。
史书记载的三位先祖,以及民间推崇的六元公,每一个皆是在家族衰微之时挺身而出,为家族再续百年的荣耀。
司寇凌穹正是生在家道中落的时期,曾祖父党争失力,戴罪之身死在任上,族中怏怏离京,回扶郢偏安一隅。
他们这一支子嗣不丰,到这一代,嫡系族人只剩他、父亲和堂兄三人。
他父亲醉心字画,堂兄沉迷棋道,起复的希望落在了他的肩上。
打小起,司寇凌穹就立志高中黄榜,只等朝中站稳脚跟,想办法为祖父翻案,洗脱“罪臣”后人的枷锁,重耀家族门楣。
十年寒窗,加之血脉中遗传到的天赋,他厚积薄发,才名远播,今科如愿高中三鼎甲。
然后……回乡丁忧,流落锦江。
想到此,司寇凌穹恍然,心中情绪之复杂,难以言表。
他找回记忆的时间才短短几息,人群尚在啧啧称奇。
“乘船失踪的那人,真是咱们扶郢出的今科探花?”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不成。”
“可惜了了,三鼎甲好不容易又落到咱府城,最后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老父亲前脚去世,儿子后脚淹死,司寇家时运不济啊。”
“我看是他们平日做了大奸大恶之事,遭报应了。”
民众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不怪他们对一份寻人启事那么津津乐道,外人提起扶郢,头一个想起的就是司寇家,遑论司寇家对扶郢本地人深远的影响了。
虽说本朝有异地任官的规则,即使身居高位,因地域回避的制度,官员不能以权惠故土。
凡是没有绝对,每当有好的政策惠及地方,譬如试种海外淘回的亩产高的粮食,早几年让地方百姓吃饱饭这种好事,高官都会争取让家乡成为试种点。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反正朝中有人和朝中没人的差别大了去。
司寇出过六状元、六榜眼、八探花,再不济也是二甲第七,没掉过前十,同进士更是没有。
如此书香世家,生来自带傲骨,资质平平者不肯参考,科考出仕者,必是人间龙凤。
司寇家一旦有人入朝,世人就生起固有印象:这人有真材实料,一看就是国家栋梁,迟早会直上青云。
因此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事不关己的,有说风凉话的,更有拍大腿惋惜的。
“扶郢在朝中的人不多,这下锯断了最粗的腿,日后有何好事,还能轮得着咱们吗?”
“那有什么法子,扶郢文墨底蕴不如隔壁两府,百年间只出一个司寇家撑门面。”
“司寇家人丁不旺,经此打击,稍有不慎便彻底覆灭,届时恐怕就真的成为历史了。”
司寇家只剩一根独苗苗,还是不成器的那根,若是跟刚故去的父子俩一样不长寿,司寇家这支就此绝脉了。
闻者无不摇头叹息。
司寇凌穹:“……”
他还好好的活着呢!
不过他不是作为人类活着,说他死了倒也没错。
正难得的伤感时,有人扯住他的袖角,轻快的同他说话。
“白虹,你眼力好,快帮我看看。”青芫吃瓜吃得不明不白,心痒难耐,决定找个帮手。
她寻思着,怪物的嗅觉比人类强上百十倍,视力应该会比人眼强出很多。
司寇凌穹垂眸,视线的着落点追上收回去的玉白手指,他指尖先是蜷缩进广袖,而后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