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近几代没有。
以前司寇家的家规确实很严,甚至有一套祖训代代流传,然而司寇族人心高气傲,个个是反骨仔,渐渐地,家规和祖训就成了摆设。
青芫表示满意,她可不想住进一个处处掣肘的家里。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解释自己为何打听他家的家风:“初次到府上作客,总要了解清楚有什么忌讳,我才好避开。”
“家里只有你我,哪来的客?”司寇凌穹不由分说下了定论,“就是回了本家,也只有我们二人,无需任何避讳。”
本家十几年前就分家了,堂哥是二叔家的,二房按律分到家族产业的十分三,十分之七的大头归他们大房。
他爹沉迷书画不理世事,他早早就当家做主,另一边堂哥只爱与人斗棋,他代管二房的全部产业,换言之,家族的庶务牢牢在他手中。
现今他爹故去,上无长辈压制,下无族老约束,他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就算他每天早上伺候媳妇梳头洗漱,晚间给媳妇打水洗脚,没人能指摘他们一个字。
这一切建立在他吸足怨气,吞噬掉水怪的前提下。
不过他话里的意思说得很明白:家里你做主,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言毕,司寇凌穹的余光投注到她身上,紧张的等待她的回应。
青芫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她扭头去欣赏开得正盛的木芙蓉,掩饰住脸上的表情,不去回应他的试探,仿佛没听懂话中话,看起来很淡定。
只是看起来而已。
在他视线被遮挡的地方,她食指绕胸前发丝的频率加快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状。
来回“欣赏”芙蓉花好几遍,青芫轻咳出声,换了个话题:“以前听过香客说,你家已不如往昔,看来是人云亦云。”
这么说的香客不止一两个,口吻笃信,她不知不觉也那么认为了。
司寇家又一次失去圣宠,败落回乡,听说京中的府邸和各处庄子被抄了,每个人都坚信司寇家已经衰落。
外面大门重新刷漆不久,再看院中新鲜移栽的名贵花草,司寇家的财力不似外人想象中的堪忧啊。
对此,司寇凌穹说:“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死而不僵。”
经过世代的积累,先祖又会留后手,他们家没有那么容易垮掉。
敢情别人的家道中落是寒酸落魄,司寇家的“家道中落”是指退朝居野,这就是顶级名门望族的底蕴吗?青芫无声自语。
司寇凌穹想到了什么,倏然驻足。
他眸中凝着惊讶:“你……知道我是谁?”
不然怎么会知道他家已经衰落。
可他从未告诉过她真名,她还说画像说“没什么好看的”,不像是认出画中人是他的样子。
别的暂且不提,他非常清楚她喜欢他的长相,他从她的气味中嗅出了她的这部分情绪。
除非……
心绪电转,司寇凌穹刚问出口就想到了答案,笃定道:“你知道官府找的人是我,隐而不提,拿我取乐。”
从她看到画像,并评价“没什么好看的”起,或是更早之前,她便猜到画中人是他,从而顺势打趣。
“你猜得没错,”青芫爽快承认,笑吟吟回望,“你介意被我取乐?”
司寇凌穹摇头,跟着笑起来:“荣幸至极。”
不仅是不介意,他还有种棋逢对手的满足感。
他从小洞察力过人,在玩伴中向来处于主导地位,没有人能反过来闹他,一来二去他觉得没意思,甚少玩乐,套上了矜贵持礼的标准世家子的面具。
从他有根叛逆的触须就能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反叛的人,不喜欢循规蹈矩的生活,不喜欢一成不变的日子。
她的言行总能令他感到意外,和她在一起,他时常能收获久违的乐趣,死气沉沉的心灵滋养出了生气。
司寇凌穹神色认真,一字一顿向她保证:“不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不会介意,更不会生气。”
不知怎的,青芫脑中闪过她掰着触须去摸索主支的根部,和她按着触须的肉筋让他发抖不停的画面,忽然觉得尴尬,脸上火辣辣的。
就算再迟钝,从他过激的反应来推测,她也能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不是能随意触碰和把玩的部位。
对方不介意是一回事,她害羞又是另一回事。
司寇凌穹不知她所想,仍在望着她等待回音。
青芫赶紧把不和谐的废料从脑海清除掉,再次转移话题:“咳,那画像画得蛮好,乡邻一定认不出你。”
司寇凌穹执扇的手一紧,唇角保持微翘的弧度:“嗯,我们还要在此地逗留,画得不像我省了诸多事端。”
如常的语气掩盖了他心中的一点点失望。
二人继续行走,没再有任何暧昧的话语,详聊接下来的打算。
行至养碗莲的水池边,司寇凌穹脚步略慢了慢,很快又赶上去。
青芫顺着他介绍的方向去赏荷,正好错开目光,没有看到他眼睛一瞬间闪过妖异的红色。
司寇凌穹悄然把右手负至身后,遮挡不受控制地颤动。
身后目睹这一切的家丁眼中了无神采,呆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