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尤望岚和李嘉叙很想把气氛调动得没那么压抑，陈现还是心情低沉。他像是把自己困在了那个独属于赵詂的屏障中，所有外界的语言撞击在屏障上只会让他感觉到疼痛和惊慌，却始终无法冲破屏障。

“你偷了我的钥匙？”陈现突然问。

“嗯？”李嘉叙眼神茫然了一瞬，后意识过来，无语得翻了个白眼，顶顶腮，“啊啊，你们科技院的人真爱颠倒黑白，不过我的确不是以正规途径那道数据的，来这里也不是正规途径来的。”

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处，“陶理给你贴了个东西，我是靠那个进来的”

“这事儿还得谢谢你那学生梁越琛，他是关系户，院里的人检查他不那么严，不然芯片都到不了陶理手上。”

“你弟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愿意让我进他的意识空间，我只能借助你进来了，就像人类免疫缺陷病毒进入到了人体中一样。赵詂意识不到我的存在还好，一旦意识到了，我就会被逼退。”

他弯唇笑了一下，“不过，我的数据可是赵詂给的，偷钥匙……你得去问赵詂。”

陈现眉头紧皱。

“我来科技院是因为有人动歪心思，总部派我来查查怎么回事。刚来那一段时间，因为不熟悉科技院的‘规则’，有好几次差点暴露，就在那时候，我认识了你弟弟。”李嘉叙将视线挪到另一便，漫不经心道，“你弟弟好像也得罪了人，有人想要他的命，所以我们两个联合了，我此前不知道你和他还有关系，还是刚才经尤望岚口才知道。”

陈现眉头紧锁——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李嘉叙。

一个是十年来对自己视若己出的、比他父母还对他上心的前辈陈勇昌；另一个是十年未见，早不知状况心境如何的老同学。

李嘉叙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能通过芯片进入到赵詂的意识空间，手段不小，那控制意识空间的人会不会也是他？

陈现眸色一沉，看着李嘉叙，眼神愈发冰冷。

他还尤爱伪装。

李嘉叙不知陈现心中所想，犹有余惊地拍拍胸脯，比了个二，“两次惊吓啊，我以为你俩搞骨科呢。”

陈现没听懂，“什么科？”

尤望岚俩眼一黑，吼：“继续说啊！别扯东扯西的！”

“科技院有人要害赵詂，赵詂被困在意识空间不是意外，是人为，估计和动歪心思的撇不开干系。”

科技院有人动歪心思陈现是知道的，科技院原本只是为科研而生，却成为你尔我诈的权利会场，没有人从中推波助澜，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可是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还要针对赵詂？

“那个人我没查到，你弟弟应该知道是谁，但他不告诉我，”李嘉叙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告状似的，“你弟弟真难伺候！看着挺好相处一人，接触下来哪哪都是事儿，他对所有人所有事儿都有很强的戒备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莫逆之交了，结果连意识空间都不让我进！”

陈现没可怜李嘉叙的悲惨经历，反而咂摸到他的弦外之音，心脏抽痛了一下，垂下的手臂有些发颤。

赵詂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么敏感多疑？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身边……他不敢去想赵詂这几年是怎样挺过来的。

“你弟弟肯定知道是谁！每次那个人动手的时候他都能躲开，那个人也跟和他闹着玩似的，每次都是不痛不痒……除了这一次，他是真想要赵詂的命，而赵詂也就这次没躲。”

陈现一阵头皮发麻，“他为什么不躲？”

李嘉叙似笑非笑，调笑般看着他，“你猜？”

他猜？陈现觉得舌头打结，一句话在嘴里翻腾许久才滚出，“因为我？”

尤望岚冲着李嘉叙骂了一声。

后者耸耸肩，满脸无辜道：“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我没吭声啊。”

“教授，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尤望岚眼神飘忽，声音却中气十足，“他就一张嘴会叭叭！”

陈现已完全听不进去他们说的话了。

因为他，怎么又是因为他？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将那处掐得通红，感到无尽的疲惫。

叫他心动的是赵詂，心疼的是赵詂，叫他心痛的，也是赵詂。

他越发觉得赵詂喜欢自己这个秘密，只是他所藏的秘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深海之下恐怕还有更多他难以接受的东西在等待着他。

到了意识空间都在隐藏，这么最接近内心深处的地方都不愿透露，赵詂究竟是有多么大的戒备心？

感春悲秋除了徒增愁苦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陈现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道：“现在要怎么做？不管科技院丝毫谁在暗地里使手段，最重要的都是救回赵詂。”

尤望岚清了清嗓，声音又变得底气不足，“其实这事儿，挺好解决的，只是教授你得牺牲一下。”

李嘉叙“啧啧”两声，上下打量尤望岚，像是在看一头用以配种的公猪，“你天天都想什么呢？牺牲是必要的，但不能解决根源啊，你伤口烂了，不切掉烂肉只往上面涂药，能恢复吗？”

“要先切肉，才能上药啊。”李嘉叙一语道破。

尤望岚嗤笑，“你说得简单，那个要害赵詂的人上哪找去？”

李嘉叙淡淡笑了下，“哪用我们去找？赵詂本是孤身一人，突然间出现了这么多人要来帮他，你觉得现在该急的是谁？”

陈现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望向李嘉叙。

李嘉叙的身后冒出了一个黑黢黢的身影，鬼魂似的飘来。他穿过了李嘉叙的身体，来到陈现面前，化形出了实体——那个没有脸的学生。

学生的嘴唇上下起伏，扬起的弧度好像是在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