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詂呢？

陈现看着眼前消失的残影，无法控制的恐惧席卷全身。

黑色的手臂再次爬了上来，尖叫着扒着陈现的皮肉，把他拉入深海。

这次，环抱他的再也不是温暖，而是冰冷刺骨。

他眼前不断闪过刚才看见的那些画面，心脏一阵阵抽痛。

他一直以为赵詂过得很好。

在科技院头几年，他忙得晕头转向，不常往家里回电话，每次打电话赵詂也不愿意和他多说，报喜不报忧。后面他终于可以往家里回视频，赵詂又过了愿意视频的年纪。

现在看来，赵詂会不会不是不想与他打电话和视频，而是无能为力？

那些手臂的手心处长出了嘴，刺人的话语涌进海里，追逐着他的耳朵，尖锐的，嘲讽的，讥笑的，层出不穷，这些声音中，赵暖的声音无疑是最刺耳的。

她在尖叫，在痛苦地呻吟，陈现在她的崩溃声中听到了赵詂呱呱落地时的婴啼。

陈现尝到了几分苦涩的咸味，不知道这是海水的味道还是眼泪的味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记忆中不断下沉。

眼前的海水忽然慢慢地变得清明，陈现眯着眼睛看去，在海水朦胧中，看到又有一个记忆片段浮出。

那似乎是在教室，夕阳西下，余晖充斥在教室里，十分温暖青春。

赵詂坐在座位上，他前桌扭过身子看他，桌面上摆了一堆被对半折起的纸条。

那人看不清面容，指甲在桌面上点了点，笑道：“抓吧，抓阄。”

场景一下被冲来的海浪打散，陈现用力眨了眨眼，感觉有黏腻的海草在缠着他的手臂要将他拉入深海。

恍惚间，他还听见了赵詂的声音。

“哥哥，留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陈现四处张望，寻找赵詂的身影。

“好冷啊……哥哥靠我近一点……”

“我们两个永远在这里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永远不分开。”

那声音如摄人心魂的海妖一般，陈现又想起了赵詂小时候的样子，他临走去科技院前，赵詂好像是想对他说什么的，但是他急着离开，没有停留。

他想说什么呢？

自己好像总是在许诺赵詂，但又一件都没能实现。

“哥哥，陪陪我吧，好吗？”

陈现沉沦着，心下一软，“好……”

好字只发出了个气音，陈现猛地被一股大力抓住手臂拉出了深海。

新鲜空气霎时涌入鼻腔，陈现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溺水，腹腔里全是湿咸的海水，他呛得面色惨白，海水好像融入了他的血液里，咳得撕心裂肺，到最后开始呕吐，近乎要吐出灵魂。

尤望岚在旁边帮他拍背，“靠，这赵詂是真够狠的，狠起来不光自己不放过，喜欢的人也不放过啊……教授，你真是福大命大啊，你知道你差点就真的要和赵詂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了吗？”

“赵詂喜欢陈现？”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声音陈现特别熟悉，“等等，是哪种喜欢？他们不是兄弟吗？”

尤望岚恨恨道：“又不是亲的！”

“嚯……真是意料不到啊，看赵詂挺老实一孩子。”

陈现咳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来些，见周围的景象，好像是附中。

又是附中。

陈现浑身发冷，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对这个曾经理想的学校生出退却之意。他刚到赵詂意识空间的时候，还以为赵詂对附中是怀念。

现在看来，应当是恐惧吧。

幸福回忆固然能在记忆中亘古留存，痛苦和恐惧同样深根蒂固。

二人在陈现耳边吵个不停，陈现眼神还有些失焦，用力眨了眨，抬眼望去，见着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李嘉叙？”

李嘉叙脚趾点地转身过来，很有距离感地冲他浅笑一下，“哈喽。”

李嘉叙怎么会在这里？

李嘉叙与他在科技院报告单上看到的截然不同，他给陈现的感觉要更像十几年前在附中的那个隔壁班团支书，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眉眼间还蕴着一层与年龄不相衬的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他都不会忧愁。

是与赵詂截然相反的心大。

陈现起身，刚想往他那边走两步，就被李嘉叙惶恐地挡了回去，“别别别，这要是被赵詂知道了，我可就要被赶出去了，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进来。”

陈现晕头转向，头疼得厉害，“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儿我们要问你啊教授！”尤望岚欲哭无泪，“我好好睡着觉呢突然扑腾一下掉海里了，要不是这狗崽子来了我就要被淹死了！”

陈现没搭理尤望岚，仍是看着李嘉叙，眼神中充满敌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嘉叙耸耸肩，“皇命难违啊，谁叫我实在是太优秀了，特例被调过来了。想当初我在总部可是如鱼得水，现在来了科技院就跟虎口逃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