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现渐渐攥紧了拳,狠掐着胸前的那块皮肉,企图去阻碍不受控制的跳动。
他是变态,他没有脸面去见别人。
若说上次他对赵詂心动是一时失神,那这次绝对是被夺了神志,比之上次要更加显著。
陈现,你真恶心。
那是你弟弟,你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炽热滚烫,几乎要烧得灼人。
口是心非的人不是赵詂,是他。
他一边想着要把赵詂拉回正规,一边又对他的举动心脏砰砰直跳,贪得无厌地想要再多点,却还接受不了和赵詂确定关系。
这和骗人家感情又不和人家结婚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伐木工,一下下砍着那名为“赵詂”的树,一旦这棵树被砍下,砸中的绝对是自己。绝对要作茧自缚。
可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赵詂看着陈现弓下去的身影,痛苦地问:“你觉得我恶心?”
陈现惊慌地抬眼看他,心漏跳一拍——刚脱口而出了?他徘徊着,踟蹰着,不知道给予怎样的回答,赵詂已先入为主觉得他的沉默就是肯定。
恶心。
你好恶心。
赵詂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黑褐、如墨汁般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瞳孔逐渐被黑漆漆的浓浆淹没。他不甘又怨念地看着陈现,轻轻地、轻轻地说:“我,恶心……”
“轰轰轰——”
房屋忽然震颤起来,宛如获得了生命,靠巨变感知自己的新生。墙灰从天花板上飘落,四周炙热潮闷,水泥板不受控制地热胀冷缩,乒乒乓乓的炸个不停,好个“歌舞升天”的气派景象。
陈现如从梦中清醒过来一般,大声反驳:“没有!我怎么会觉得你——”
“对,你说得对,我早就该认清的。”
赵詂绝望地蜷缩起他的身体,那原本直逼一米九的身高在陈现的面前慢慢、慢慢地缩小。墙壁上的时钟在疯狂往回转,赵詂的骨骼逐渐缩减成了他们分别时的模样,变回了十岁孩童的模样。
“自欺欺人……”赵詂轻声笑着,“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屋里的摆件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花瓶、锅碗瓢盆、玻璃制品摔在地上,发出尖叫般的破碎音,整个家也在不断地往里挤,所有的东西都在变成破旧的模样,一切都像是在崩坏。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嗫嚅:小时候明明觉得家里很大很大,为什么越长大,家里空荡荡的,反而觉得家里越小呢?
“赵詂!”陈现想要过去扶赵詂,却踩了一脚的水,低头看去,地上不知何时溢满了浑浊的海水,那刺激神经的海水的咸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陈现不受控制地反胃。
又是海!
陈现卯足了劲儿往赵詂那冲去,可无论他怎样卖力地去冲破,仍被阻隔在外。海水在上涨,房屋在缩小,只是须臾片刻便要漫过头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突然传来,在房屋内闯荡。
陈现浑身一机灵,往声源处看去,居然看到那个没有脸的学生出现在他家里!
那学生还如初见一般,散着似赵詂般熟悉的气质,而这次,陈现看到他长出了嘴。
那是一双很平平无奇的嘴唇,没有很鲜明的特征,典型的薄唇。
上下嘴唇轻轻撞击着,嘴巴奇怪地蠕动着,引诱般说:
“好久不见。”
倏然,屋内的一切都静止不动,海水不在涨潮,而赵詂也不在动作。
陈现一愣,顿时反应过来——赵詂的主动权又被他抢走了!
陈现霎时僵在原地,警惕道:“你是什么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赵詂呀,哥哥。”他咯咯笑起来。
陈现眉头紧锁,轻摆着头,“你不是。”
那人头微微一歪,轻声地问:“我不是,那谁是啊?”
他指向赵詂,“那个家伙是吗?”
陈现不由自主顺着他指引地方向看去,看到赵詂的身影边缘有七彩光在四散,像是机械故障,他的浑身爬上了雪花幕。明明他才是这个意识空间的主人,现在却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Bug。
刹那间,汹涌的海水喷涌而至,将陈现吞没。他沉入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海水中,随波浪漂浮。
他痛苦地挣扎着,赵詂也在海水中漂泊,悲伤地看着陈现,冲他伸出手。
陈现竭力往赵詂身边游去,在他触碰到赵詂的那一刹那,无数地浪潮向他喷涌而来,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涌入了他的鼻腔。
“赵——唔——”
在他要窒息而亡时,他被浪潮推到了岸上。
周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陈现几次想要睁开眼皮,眼皮却疲惫得十分沉重,只能紧紧闭着。
“啪!”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一下就将他扇醒了。
怎么还打人?陈现想要去看是谁扇的他,发现自己没法控制身体,头仍向那边偏着。
随后,意想不到的,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女音。
“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是让你去找陈现吗?”
是
赵詂的母亲?
或许是见自己不给反应,她冲来掰过自己的身体,一双猩红的眼睛瞪着他,吼:“我不是让你不要回来吗,你回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