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现跑了。
他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家,冲进浴室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刺骨的冰寒钻入他的身体,他从没如此清醒过。
他这只供人把玩的墨虫,而此刻终于冲出了那被人为划出的笔痕,此后,他可以在这张纸上畅通无阻。
他知晓了为什么只是见了一面,赵詂的印象值就到了满值。
也知道了为什么赵詂总是莫名其妙闹脾气。
陈现就着冷水拍打着自己的脸,但无论怎样去降温,脸蛋还是一样的滚烫。
是因为忮忌么?忮忌他与别人聊天,而不理自己?
那个词,用他们小年轻的话来讲,好像是……吃醋。
可是如果他喜欢的是自己,那为什么还说不想和自己演亲密戏?
十七年没见,整整十七年,这时间久得都能叫赵詂忘了他。
而且,他是个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和男人……
淋湿的衣服紧紧贴着他的皮肉,像是缠在他身上的复杂的情绪。陈现承受不住地蹲下,将头埋在膝间,心脏跳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赵詂贴上来的样子。
荒唐?
荒唐。
荒唐!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浑身发颤。
陈现在冷水下冲了十多分钟,冲到浑身冷得没了知觉,才出来换衣服。
他拉开窗帘,看到赵詂还站在那秋千前,又将其拉上,摸上了耳垂。
“尤望岚。”
尤望岚还没睡,听见陈现的声音吓得都不敢大声喘气了,“诶!小的在,怎么了教授?有什么吩咐?”
陈现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往外发散,那刻在骨髓的道德三观让他清晰地感知道自己撕心裂肺的痛楚,“你们瞒着我的……”
“瞒着的,是赵詂,”他嘴唇颤抖,像是叹息一般,“喜欢我?”
“……”
“……”
“……”
“也不完全是,教授,其实同性恋——”
陈现捂住了耳朵,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愿再去听。
赵詂才二十七岁,正是事业上升期,要是让科技院里的人知道了,他还怎么在科技院混下去?又要怎么去和他妈妈解释?赵詂就是他妈妈的命,他“死”那年他母亲差点跟了去,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个同性恋?
他想到赵詂和他说的那些话就心悸,“赵詂他来科技院,有我的因素吗?”
尤望岚没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赵詂他其实偷偷去见过您很多回,也送过您很多东西,只是都是借着逢年过节和别人的混在一起送的。很多事情他也没办法……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陈现觉得自己现在该痛痛快快哭一场,却被恐惧占了大部分头脑。赵詂一直都没忘记他,一直都念着他,这是好事,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喜欢他?
他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他无数次听到自己的同事学生在他背后辱骂他,骂他活该这辈子身边没个亲近的人,骂他要不是有陈勇昌根本爬不到这个位置,骂他天天就知道端着个跟奔丧一样的脸,装给谁看。
甚至还听到过有人赌了好几千,就是赌他是先老而不举,还是先取到老婆。
陈现的确是爬到了人人都忌惮的位置,受到了无数的荣耀和讨好,鲜花有,骂声也不少。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犟,这辈子也没将谁划入过自己的未来规划,做好了抱着自己的研究数据一辈子孤苦伶仃的打算。
赵詂就这样突然闯进来了。
该说他是喜欢制造“惊喜”么?离开的时候走得那么坚决,回来的时候回得那么草率,每次都不会提前打个报告,先斩后奏。
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熟悉的闪电接踵而至,却没有雷声,像泣不成声,也像是不想打扰到别人安眠,抑或者两者都有,无论是哪种,陈现都无法肯定。
因为他跑了。
他终于想起文尔雅给他发的文件,仔细阅读,彻夜未眠,看完后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疲惫的眼睛。
都当他是傻子吗?
都瞒着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