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就这么不受他的信任么?
那为什么初见时印象值又一下到了满值?
偏偏对他特殊,又偏偏对他疏远,他想要自己怎样去对待他?
陈现将头迈入掌心,深深叹息,几个呼吸后,拿着剧本站起,“我回去揣摩揣摩。”
一下午,陈现都没从这股失落中走出来,他满脑子都是赵詂在报告厅冲他挥手道别的模样——不辞而别他接受不了,好好道别他也接受不了。
他想和赵詂好好聊聊,一下午往一班后门跑了不下二十次,却一次都没见到赵詂。
到底要他怎么样?
一天课程结束,陈现疲惫地走回宿舍,推开门,没想到找了一下午的人在里面。
“赵詂?”陈现怔怔地叫了他一声,又低头一看,“这怎么回事?”
从门口到赵詂所站的地方,流了一地的水。他看着赵詂湿透的上衣,疑道:“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身上都是水?”
赵詂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后脊就僵硬了,抱起床单往浴室走,“我去洗个澡,你把东西收一下吧,今天周五,咱们要回家了。”
赵詂动作很快,过分的掩饰在外人眼里会显得格外的刻意,陈现看见他抱着的床单全烂了。
那床单陈现昨天还见过,被赵詂收拾得很干净整洁,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赵詂是个念旧的人,许是家庭原因,他也一直很拮据,不会无缘无故去毁坏自己的东西。难道他们宿舍进小偷了?那如果进了小偷,赵詂又怎么不会和他说?
陈现觉得越来越晕头转向,满肚心事地去收拾东西,自己的物品倒是完好无损。
赵詂一从浴室出来就在收东西,陈现想和他沟通都没找到个见缝插针的时机,床单也不知道被赵詂藏哪了。
二人收完东西,就一起出校门坐地铁回家。
陈现一开始以为意识空间只有附中这片区域,没想到赵詂想得还挺全面,和现实毫无差别,甚至还能看到跨海大桥另一端的城市。
唯一的差别就是有的铺子翻了新,有的铺子换了人,路也修的比他上学那会齐整不少,就像是故人穿了身洋装,在你面前痛痛快快显摆一通,实际内里没什么太大变化,两句话就能显了原形。
他许久未归家,已记不太清回家的路,一路跟着赵詂,见环境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一阵酸涩,又一阵期待,不知道在熟悉的场景下能不能拉进他们的距离。
他掏口袋摸到了钥匙,却故意道:“我钥匙找不到了,先回你家吧。”
赵詂有点犹豫,帮他翻了门口的花盆和地毯,没找到备用钥匙,“叔叔阿姨不在吗?”
陈现上哪知道,“一般不回来吧。”
赵詂手一下僵住。
陈现的父母是相亲结识,没什么感情,生陈现也是为了完成任务。陈现刚出生那几年他们还在一块住,在他有自理能力后便分道扬镳,很少回来,时常是一方回来另一方就不会来,过年亦是如此。
这也是陈现老爱往赵詂家跑的原因之一。
每天一开门,见到的是黑洞洞的家,即便是十年如一日也难免有委屈的时候。
赵詂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将门打开。
把东西简单搁下后,赵詂就去厨房做饭了,叫陈现去洗澡。
陈现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刚才满脑子都是碎床单的事儿,忘带了睡衣,“我忘拿睡衣了,先用你的行吗?”
“你自己拿吧!”赵詂在厨房喊。
赵詂一向整洁,衣柜也是整整齐齐码好,陈现从衣柜里掏了个T恤衫和短裤,拿在身上比对了一下,面上一阵臊,又默默地塞了回去——那衣服给他穿都能当被子了。
怎么长那么快呢,真是岁月不饶人……他又去翻赵詂小时候的衣服。
不知道赵詂以前的衣服在哪,陈现扩大范围翻找,翻着翻着,看到一件夹在最角落被塑封起来的衣服,那衣服露出了一块袖口,上面的logo是陈现所熟悉的。
他记得自己当初拿人生中第一桶金去给赵詂买了件冲锋衣,就是这个品牌的,当时来回挑选了好久才选定,赵詂也非常喜欢。
只是他一直没见过赵詂穿。
他带着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衣服,将挡着的衣服翻开——“唰。”
“……”
当有重物落地时,人们往往先听到的是它摔下的声音。
就像下雷阵雨前,雷声会先来打个开场白。总是先听到了声音,才恍然惊醒发生了什么,惊惶地用眼睛去寻觅。
陈现站在那件衣服前,听见了自己的血液往外流淌的声音,组织挤压血肉的声音,好像还有细胞凋零的声音,但是,他不知道是身体上哪个创口在溃烂。
被撕扯裂的夹层、皱巴巴的布料、一个个烟头烫出的孔洞、遍布的伴有侮辱性的涂鸦和划痕——这是他当初送给赵詂的冲锋衣。
陈现机械般往下看去,一行字分外刺目。
贱人送的衣服。
旁边还画了几个挑衅的涂鸦,一圈环绕在字周,衬得那行字尤为突出。
送冲锋衣的是谁?
陈现。
陈现浑身狠的一颤,伸手要将那件冲锋衣拿出。
“你在干什么?”
卧室的灯忽然被关掉了,赵詂站在他身后,瞳孔里泛出冷硬的光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