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现被这短短几个字轰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六亲缘浅，不善言辞，性子又倔，形单影只如同家常便饭。

是赵詂搬到他对门后，他枯死的感情末梢才尝到点萌动的春意。

他喜欢看赵詂笑眯眯的样子，每次陈现都能看到他瞳孔里反射出的自己的笑脸。

他用尽自己的全部去爱赵詂。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空梦。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长出了锋利的边痕，狠划过软嫩的喉腔，迸出浓重的血腥味，让陈现不断哽咽。

赵詂扫了一眼那衣服，面无表情地将其塞了回去，转身离开，“出来吃饭吧。”

一句解释都没有。

陈现抓住了他，“走走，我们谈谈。”

他破罐破摔，不敢去看赵詂，怕看到赵詂瞳孔里倒影出来的自己是丑陋的，“你是……是对我有意见么？”

赵詂蓦地扭头，“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陈现指着那件冲锋衣，“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赵詂深深地看着他，望眼欲穿，嘴唇细细颤抖，陈现有好几次觉得他都要说出来，但被他硬生生憋住了，似哀怨般道：“我敢说，你又不敢听。”

陈现蹙眉，自嘲般冷笑一声，“我是你哥，我又不是别人，你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我怎么不敢听？”

“你真要听？”

“不然我来玩的么？”

赵詂眼底暗了暗，他的眼神又落到了陈现的唇上，忽然凑近，眼中多了几分委屈，似对他低语，也似自己呢喃：“我怕说完，你就跑了。”

“跑的人明明一直是你，”陈现撇开他的手，“说清楚前别动我。”

赵詂无奈地笑了下，忽然又很认真地看着陈现的眼睛，像是要把他印在眼底，轻声道：“哥，我爱——”

【呲呲……正在退出链接……】

赵詂的话突然间变成了电音，眼前的场景开始往左右开始拉长，边缘泛出雪花与彩虹光幅，整个视野开始崩溃，像是机器故障，耳边的电音吱哇乱作，浑身僵硬，无法再控制躯干。

陈现看到赵詂动了起来，随着动作，每一帧都有一张脸定在原地，如连成了一条蛇，然后扑到了他的面前。

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哥”。

穿梭带来的头晕目眩再次传来，陈现晕头转向，脑神经仿佛都缠在了一起，浑身细胞叫嚣着要挣脱凝聚体，痛不欲生。

“呲……”

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穿梭终于结束，穿梭舱随之打开。

陈现合眼躺在里面，缓了好半晌才在旁人的呼唤中睁开眼。

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时，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回来后呼吸倏然加快，血管隆起，旁边的心电图剧烈抖动起来。

赵詂话还没说完！

“输入氧气！快！”

“教授，您调整一下呼吸，你现在的情况很容易呼吸性碱中毒。”

“我就说不能让没有穿梭经验的人来，快把他的赵詂的链接断开！”

“别断开！”陈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拔掉盖在面上的氧气管，“让我回去！”

忽然，有一双手上前制止住他，“老师！您冷静一点，赵詂不会有事情的，尤望岚还在那边呢！”

陈现偏头一看，是梁越琛。

文尔雅也走来，正如尤望岚所说，在现实中的人只能看到数据，而不知晓意识空间中发生了什么，她无法理解陈现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叫你回来是需要你的权限，马上就可以回去，弄得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干什么？”

周围人都涌了上来给他调试设备，陈现见到乌泱泱的脑袋，头霎时一疼，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到耳鸣结束，他才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般问：“什么权限？”

文尔雅看了眼周围的人，“没法在这说，你缓一缓，一会起来我们去见陈老。”

陈现有些没转过弯来，“陈老？”

梁越琛在旁边补充：“我舅舅。”

陈老——陈勇昌见他做什么？

陈勇昌是陈现来科技院的领路人，他的人生导师。或许是因为同姓为“陈”，陈勇昌对他视如己出，若没有当初陈勇昌对他多加栽培，他也不可能参与时空穿梭技术，更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陈现摁着太阳穴坐起，万分疲倦，也有些意外。

这几年，陈勇昌把大部分的权限给了陈现，自己则去各个院校演讲，非必要情况很少来科技院。

陈现一边想着快点回去见赵詂，明明刚答应了他不会“跑”，转瞬就退出了链接，不知道赵詂现在该有多着急；一边又忐忑陈勇昌的突然到访，能将他直接从穿梭中拉出来，此事定然非同小可。

意识空间中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是同频的，陈现躺了好几天，脑子身体都不清醒，医护人员来给他注射了对标的营养液，神经和肌肉组织才慢慢苏醒，又是缓了半晌，才火急火燎被文尔雅和梁越琛一左一右推着走。

文尔雅面黑如水，步履如飞，“还得是陈老将那件事给压着了，不然的话，你现在估计已经被上级叫走审问了。”

陈现蹙眉，他勤勤恳恳带学生，老老实实研究项目，这么些年除了逢年过节连科技院的大门都没出过，能有什么事赖到他的头上？

梁越琛长叹一口气，将会议室的门推开，“老师，您进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