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姐姐从东市回来,裴渡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谢成砚虽然话不多,但听他说起江南趣事和蹴鞠比赛时,眼神很专注,偶尔还会问上一两句。
那种被姐姐认真倾听的感觉,让他觉得暖洋洋的。
更别提他还成功说服了姐姐,后天一定要去赴那个“马场之约”,虽然姐姐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耳朵尖却有点发红。
回到自己院子,裴渡送姐姐回房后,又意犹未尽地跟到门口,扒着门框,压低声音,像个传授独门秘籍的军师,一脸严肃地叮嘱:“哥,我跟你说,后天见到白姐姐,你千万别再板着脸,要主动,要关心。
比如问问她最近在看什么书,身体好不好,京城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还有,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别总像个讨债的。”
谢成砚被他念叨得耳朵更红了,没好气地把他往外推:“知道了,啰嗦。回去睡觉。”
“还没完呢。”裴渡灵活地躲开,继续叨叨,“还有,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夸她,夸她衣服好看,发簪别致,气质出众。总之,别冷场,态度要真诚,还有啊……”
“裴,渡。”谢成砚忍无可忍,连名带姓地叫他,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裴渡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摆手:“好好好,我走我走,哥你记住啊,真诚,笑容,主动。” 说完,一溜烟跑了。
回到自己房间,裴渡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让燕子准备热水沐浴。燕子很快备好香汤,裴渡挥挥手让她下去休息,自己解了外衫。
直到脱得只剩中衣,他才猛地一拍脑门,动作顿住了。
糟了!光顾着高兴姐姐回来,忘了件大事——阮佑楠。
他回京了,按照惯例,是不是要主动去请个安?至少,得让对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吧,不然……
想起阮佑楠那些捉摸不透的脾气和手段,裴渡心头莫名一紧。
那家伙看起来总是懒洋洋的,可心思深着呢。自己一回京就围着谢成砚转,还一起出去吃饭到这么晚,万一被他知道。
裴渡甩甩头,把那个似笑非笑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算了,明天,明天一早就找个由头递个帖子,或者干脆直接去宫门口求见。
反正明天宫宴,他肯定也得去。
这么想着,他心里稍安,又哼起了歌,三两下剥掉中衣,赤条条地踩着小凳,把自己浸入热气蒸腾的浴桶里。
“呼——”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夜间的微凉和一天的疲惫,舒服得他每个毛孔都张开了。他放松地向后靠在桶沿,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圆满的一天。
就在他昏昏欲睡,几乎要在浴桶里打起小呼噜的时候。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紧接着,一股挟带着夜露寒意的冷风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缕裴渡已经无比熟悉的清冽冷香。
裴渡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瞬。
氤氲的水汽略微阻碍了视线,但他依然清楚地看到,那个高大的玄色身影,就立在浴桶几步之外。
阮佑楠似乎是从外面直接来的,肩头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夜寒,金发在室内温暖的烛火与氤氲水汽中,泛着一种湿润而妖异的光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凤眼,隔着朦胧的白汽,沉沉地望过来,眼底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寒冰,又仿佛有暗火在冰层下无声燃烧。
裴渡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双臂环胸,整个人往水里猛地一缩,只露出一个脑袋,声音都变了调:“陛下?您怎么…”
他怎么进来的,燕子呢?外面的仆役呢?这可是谢府内院。
阮佑楠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裴渡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浴桶边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水中像只受惊小兽般的少年。
水汽朦胧,烛光摇晃,少年被热水熏得泛红的肌肤在水波下若隐若现,沾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水滴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
那双总是灵动或带着怂意的眼睛,此刻因为惊恐瞪得圆圆的,湿漉漉的,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阮佑楠的视线缓缓扫过水下那模糊却诱人的轮廓,扫过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回他写满惊吓的脸上。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玩得开心,嗯?”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夜风的凉意,钻进裴渡的耳朵里,
“回了京,眼里便只有你的好兄长了,朕这里,是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裴渡心脏狂跳,想解释,想说“我准备明天去的”,可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下意识地把身体缩得更紧,徒劳地想要遮掩。
阮佑楠似乎对他这副鹌鹑模样很不满意。
他不再多言,忽然伸手,开始解自己玄色外袍的系带。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裴渡眼睁睁看着他褪下外袍,然后是中衣,直到上身精壮结实的胸膛在烛光与水汽中显露出来,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却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你要干什么。” 裴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最本能的恐惧。
阮佑楠依旧不答。
他俯身,手臂探入微烫的水中,精准地箍住了裴渡的腰肢,那触感滑腻而灼热。
不等裴渡挣扎惊呼,他略一用力,竟直接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啊——!” 裴渡短促地惊叫一声,大量的热水随着他起身哗啦流淌下来,溅湿了阮佑楠的裤脚和地面。
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冷得打了个颤,也羞耻得全身皮肤都泛起了绯红。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遮挡自己,却被阮佑楠牢牢禁锢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阮佑楠甚至没拿布巾给他擦拭,就这么湿漉漉地,将人打横……不,是直接抗在了自己肩,如同扛一件战利品,或是惩戒不听话的猎物。
裴渡头晕目眩,挣扎踢打:“放开我,阮佑楠,放我下来!” 极度的羞愤和恐惧让他暂时忘了尊卑,直呼其名。
阮佑楠对他的挣扎和叫骂置若罔闻,扛着他,几步走到屋内那面等人高的铜镜前,这才将人放了下来。
但不是放下地,而是让他背对自己,面对着镜子。
裴渡双脚勉强沾地,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阮佑楠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支撑。
他抬起头,对上阮佑楠近在咫尺的脸。
水珠从他发梢,睫毛上不断滚落,划过绯红的脸颊。
“看清楚了?”阮佑楠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垂,语气却冰冷如刀,“记住你现在是谁的人,该把心思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