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紧下唇，别开脸，不愿再看镜中那不堪的画面，也不愿回应。

阮佑楠把他压在镜子上，打了一下，留下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撅着。”

阮佑楠突然意识到现在直接的话不好，便把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很深的吻，两个人交缠在一起，他的手不老实地在游走。

阮佑楠见他快缺氧了便从吻里抽离出来，看他眼圈红红的，又伸出舌头舔他的眼泪，再慢慢下移。

从眼睛，到鼻子，到脖子，到锁骨，到胸膛，再往下。

好像这样做，整个人都是他的了。

……3000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令人窒息的热度与激烈渐渐平息。

裴渡瘫软在身后冰凉的镜面与身前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累极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就此昏睡过去，或者消失。

阮佑楠却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

他把他抱到床上，将人圈在怀里，只是力道放缓了许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裴渡黏在额角的黑发，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疼不疼？”他低声问，声音里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却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裴渡闭着眼，不理他。

疼？当然疼！哪里都疼！

阮佑楠也不恼，指尖滑到他红肿的唇瓣，轻轻按了按，引来裴渡一声细微的抽气和偏头的躲避。

“听说，你在江南，得了一把剑？”阮佑楠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裴渡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抿紧嘴唇，打定主意不吭声，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这个恶劣的家伙说话。

阮佑楠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也不急。

他低头，凑近裴渡泛红的耳廓，用气音慢慢道：“不说话？看来是还不累。”

裴渡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向他，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阮佑楠看着他受惊小鹿般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深不见底，“那把剑，名尽欢。对吗？”

裴渡瞳孔微缩，他真的知道。

“它原来的主人，叫许尽欢。”阮佑楠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大概是十二三年前吧。那时候北狄老可汗刚死，他的两个儿子，呼延灼和呼延劲争位，斗得你死我活。

呼延劲是个武疯子，力大无穷，悍勇无双，他带着一支精锐骑兵，绕过边关防线，直插幽州，想要用一场血腥大胜为自己立威，也逼他弟弟就范。”

裴渡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记了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委屈，睁大眼睛听着。

“当时边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先帝震怒，却一时无将可派，京城一片恐慌。”阮佑楠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裴渡肩头轻划，

“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只知道他自称许尽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把用粗布裹着的剑，就这么走进了兵部衙门，说能解幽州之围。”

“没人信他。一个来历不明的游侠儿，凭什么对抗北狄精锐？但他只要了一匹快马，一张北狄大营的粗略布防图，就独自出关去了。”

阮佑楠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三天后的深夜，他回来了。浑身是血，是别人的。他把一个滴血的包袱扔在了先帝的御案前，里面，是呼延劲的人头。”

裴渡倒吸一口凉气。

“听说，他是在万军之中，孤身潜入呼延劲的中军大帐，呼延劲当时正在饮酒作乐，身边亲卫数十。许尽欢只出了一剑。” 阮佑楠的指尖停住，似乎在回想那惊世骇俗的一剑，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怎么出手的。帐内的烛火只摇曳了一下，呼延劲的头颅便已落下，他的亲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刀。随后，许尽欢就用那把剑，杀穿了半个营地，在闻讯赶来的大军合围前，夺马而去。北狄军心大乱，呼延灼趁机稳固内部，边关之围自解。”

“那把剑，就是尽欢。” 阮佑楠低下头，看着裴渡震惊的脸，“他离开前，在宫中住了几日。惊蛰那时还是个小侍卫，被他随手点拨了几招，便受益至今。然后，他就走了，像他来时一样突然，再也没人见过他。那把尽欢，也随他一起消失。”

“所以，”阮佑楠的眸色转深，紧紧锁住裴渡的眼睛，“告诉朕，它为何会在江南出现，又为何会到了你手里。”

裴渡还沉浸在许尽欢那传奇般的故事里，心潮澎湃。

原来这把剑有这样的来历。那个竹林老者说的故人，就是许尽欢？他让自己莫要负了此剑……

听到阮佑楠的问话，他回过神来，看着对方眼中不容错辨的探究与一丝隐藏极深的锐利。他知道，自己必须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我我不知道许尽欢是谁。那剑，是我娘在苏城一家叫藏锋阁的古玩店给我买的，花了三千两金子。店主说它叫尽欢，年代不可考。”

他顿了顿，想起竹林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后来有一天，我在谢府后园的竹林里，遇到一个很奇怪的老者，住在竹屋里。他看见这把剑，很激动，抢了过去，还说了一些类似故人之物，大机缘大因果之类的我听不懂的话。

后来惊蛰大哥出现，他才把剑还给我，还说故人之物已现，旧日涟漪将起，江南要起风了。然后他就一下子不见了。”

裴渡说完，忐忑地看着阮佑楠。他不知道这些信息有没有用，更不知道阮佑楠会不会相信。

阮佑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

藏锋阁，竹林老者，故人之物已现，江南起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把剑，暂时收好。不要轻易示人，更不要用它。关于许尽欢和今晚朕说的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兄长。”

裴渡点了点头。不用他说，他也不敢乱讲。

阮佑楠看着他乖顺点头的模样，方才那股冰冷的怒意似乎散去了些。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裴渡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与之前强势截然不同的意味。

“明日宫宴，规矩些。”他低声道，“朕若见你再只顾着跟你兄长说笑……”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裴渡瑟缩了一下。

阮佑楠似乎满意了，终于松开他，捡起地上自己的衣物，慢条斯理地穿好。

又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将依旧腿软站不稳的裴渡裹住，打横抱起，走到床边放下，拉过锦被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神复杂望着他的少年。

“睡吧。” 他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窗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融入外面深沉的夜色中。

裴渡躺在被子里，身体各处的不适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而阮佑楠讲述的关于许尽欢和剑的故事，更是在他脑海里翻腾不休。

许尽欢，惊鸿一现的绝世人物，他的剑，为什么会流落江南，又为什么偏偏被他得到，那个竹林老者是谁，他说的起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