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见到惊蛰，如同见到了救星，也顾不上屁股疼和丢脸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躲到惊蛰身后，抓住惊蛰一点衣角，指着老者，声音还带着哽咽和浓浓的控诉：“哥，他抢我的剑，我刚买的。娘送我的，他硬抢！还不还我。”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找大人哭诉的孩子。

惊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被人如此抓着衣角哭诉，还是被自己的老板娘。

但他依旧稳稳地挡在裴渡身前，重复道：“前辈，请归还。”

老者看了看手中的“尽欢”，又看了看惊蛰，最后目光复杂地落在裴渡那张写满委屈和执着的年轻脸庞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小子，你这剑，从何而来？”

裴渡抽了抽鼻子，没好气地道：“街上买的，藏锋阁，三千两金子呢，有凭有据。” 想到那三千两金子，他的心又痛了一下。

“街上买的？藏锋阁？”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此剑名尽欢，乃故人许尽欢平生挚爱，随身佩剑，从不离身，更不可能流落市井商铺。” 他盯着裴渡的眼睛，“说实话，你究竟从何处得来？是何人交给你的？”

许尽欢？裴渡茫然，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他只知道这剑叫“尽欢”，是掌柜的说的。至于什么故人挚爱，他完全不懂。

“我为什么要骗你？就是我娘在藏锋阁给我买的，掌柜的老头可以作证，你不信自己去问。”裴渡急了，这老头抢了东西还怀疑东西来路不正？

老者看着裴渡那双因为急切和委屈而格外清亮的眼睛，眉头紧锁。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尽欢”，指尖摩挲着剑鞘，仿佛在与无声的老友对话。

“也罢。”他抬起头，眼中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宁静。“尽欢沉寂数十载，今日重现，又恰落于你手。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他深深看了裴渡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印下来，“许尽欢的剑，非大机缘大因果者，不能得，不能持。小子，你既得了它，是好是歹，是缘是劫，皆系于你身。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负了此剑。”

说罢，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将那乌木长盒连同其中的剑，平平地托送过来。

惊蛰抬手接过，确认无误，转身，递还给眼巴巴望着的裴渡。

裴渡一把抢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还用衣袖使劲擦了擦盒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警惕又委屈地瞪着那老者。

老者对裴渡的瞪视恍若未见，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剑盒，又看了看如同磐石般护在裴渡身前的惊蛰，摇了摇头，低声道：“惊蛰，告诉你主子，故人之物已现，旧日涟漪将起。这江南，怕是要起风了。”

话音未落，他灰色的身影向后微微一晃，如同融入竹林的光影之中，下一刻，竟已消失不见。只有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站立过。

裴渡抱着剑盒，目瞪口呆地看着老者消失的地方，又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惊蛰，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这就还了？还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什么许尽欢，什么大机缘大因果，什么起风了。

惊蛰却似乎对老者的消失习以为常。他转过身，对裴渡简洁地道：“裴公子，此处不宜久留，请随我回府。”

裴渡下意识地抱紧剑盒，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跟着惊蛰往回走。走出一段，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小声问：“哥，你一直跟着我？”

惊蛰目不斜视：“奉主上命，护卫公子安全。”

此时此刻，这点被监视的不快，远比不上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对怀中这柄似乎藏着无数秘密的剑，更添的一层浓浓的好奇。

许尽欢到底是谁，这把剑又有着怎样的过去。

他低头，看着怀中沉静的乌木长盒，第一次觉得，这三千两金子买来的，或许不仅仅是柄奇特的剑。

“哥，你认识许尽欢吗？”裴渡从惊蛰身后探出头来。

“一代传奇。”惊蛰声音平静。

“那你跟他谁厉害啊？”裴渡想起来惊蛰在书里是天下第一高手，得益于他脸上的胎记，自己一眼就认出他了，但是那老者对他的态度远没有这把剑恭敬。

“远超于我。”惊蛰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啊？”他不是书记最厉害的吗。

惊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渡：“裴公子，此剑价值非凡，意义重大，务必珍重。”说完，消失在竹林中。

裴渡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府邸门口，不想再思考那些事，只想回到房间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