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只卖有缘人,三千两黄金。”
裴渡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剑柄的手差点松开。三千两黄金?把他卖了也值不了这个价。谢家虽是将门,积蓄颇丰,但也绝无可能花如此天价买一柄装饰或收藏用的剑。
他眼中满是喜爱与不舍,但还是轻轻将剑推回鞘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对男人抱歉地笑了笑:“果然是把好剑。可惜囊中羞涩,无缘得之。” 语气里的遗憾十分真切。
谢夫人看着裴渡那明明喜欢得不得了,却强作镇定放弃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难得对一件东西表现出如此纯粹的喜爱。
她沉吟片刻,对男人道:“掌柜的,此剑确是珍品。不知可否稍许通融?”
男人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决:“夫人见谅,此价乃旧主所定,分文不可减。小店规矩如此。”
裴渡忙拉住谢夫人衣袖,低声道:“娘,不必了。我只是看看,太贵了,真的不必。”
谢夫人拍拍他的手,却对身后一个仆妇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仆妇点头,匆匆离开。
不多时,仆妇返回,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谢夫人接过,从中取出数张京城最大钱庄通汇丰的黄金兑票,又添了些现银,凑足数目,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点一点吧。”
裴渡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谢夫人:“娘,这太贵了。”
“傻孩子,”谢夫人慈爱地摸摸他的头,“你姐姐不在,娘疼你也是应当的。难得见你喜欢一样东西,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物,买了便买了。只是此物贵重,你需仔细保管,莫要轻易示人,更不可持之逞强斗狠,知道吗?”
裴渡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又沉甸甸的。“谢谢娘!我一定好好保管,绝不乱来。”
男人将钱塞进抽屉里也没数,取过一个看似同样年代久远的乌木长盒,将剑仔细放入,盒内衬着深蓝色丝绒。他将木盒递给裴渡:“公子,剑赠有缘人,望善加珍重。”
裴渡双手接过木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欢喜雀跃的模样,冲淡了眉宇间连日来的忧色,显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纯真与鲜活,看得谢夫人也欣慰地笑了。
接下来的时间,裴渡简直像换了个人。他依旧陪着谢夫人逛街,但怀里始终紧紧抱着那个乌木长盒,时不时低头看看,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伐。
见到有趣的玩意,还会用空着的那只手兴奋地指给谢夫人看,眼睛里亮晶晶的,透着纯粹的快乐。
谢夫人见他开心,自己也高兴,又给他买了几样苏城特色的小吃和玩意儿。
裴渡一手抱剑,一手拿着糖画或糕点,吃得满嘴糖渣,笑容灿烂得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大孩子,那份毫不作伪的欢喜与满足,引得路人侧目,也让谢夫人心中那因丈夫女儿远征而起的忧虑,稍稍淡去了些。
午后,谢夫人要去城外一处庵堂看望一位早年出家修行的姑母,那庵堂清静,不便带裴渡同去,便让仆妇先送他回府休息。
裴渡抱着他的宝贝剑回到暂住的客院,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再次将剑取出。
他盘腿坐在榻上,将剑横于膝上,指尖细细描摹剑鞘的纹路,感受那奇特的冰凉触感,又反复拔出一小段,聆听那清越的剑鸣,观察剑身上神秘的暗纹。
越看越爱,越研究越觉得此剑非同凡响。它静置于此时,沉静内敛,仿佛深海沉睡;但每当出鞘,哪怕只是一寸,那股隐含的锋锐与孤高之气便隐隐透出,与他认知中的任何冷兵器都不同。
玩了约莫一个时辰,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好,放回木盒。兴奋劲稍稍过去,又想起姐姐,心头微沉。
在屋里待着闷,他决定出去走走,就在这府邸附近,不跑远。
谢夫人娘家府邸占地颇广,后园连接着一片小小的私家竹林,清幽僻静。裴渡跟门房说了一声,便抱着他的剑盒,溜达着进了竹林。
竹叶沙沙,清风徐来,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裴渡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漫步,心神渐渐放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竹林渐密,人迹罕至。就在他打算折返时,前方竹林掩映处,隐约露出一角灰扑扑的屋顶。
裴渡好奇,拨开竹枝走近些,发现那竟是一间极其简陋的竹屋。
墙壁是用粗细不一的竹子捆扎而成,顶上铺着茅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茅草已呈黑褐色。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零散放着几个石墩,一个破旧的瓦罐,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小畦长势不佳的菜苗。
这竹屋与谢家那气派的府邸相比,简直如同云泥之别,孤零零地嵌在这片精致的私家竹林深处,显得格格不入,又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孤寂。
谁会住在这里?是谢家的仆役?还是什么隐士?
裴渡正犹豫着是否要靠近,竹屋那扇虚掩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