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谈话,会演变成一次谋杀案吗?
阿莱塔感到恐慌。
她把握不住现状,比起失去记忆时,更不清楚方向。
她告诉自己,需要冷静。
首先要避开西索,他看上去就是个疯子,因而伊路米也最好不要联系,他决定是个有自己算计的人。两个女孩的情况不清楚,但根据她们在学校做出的事,如果要逃走的话,带上她们她可能会安全些,她们看上去和库洛洛没有那么亲近,也可能是她的误判。
当下最重要的是,有库洛洛在,她要怎么离开?她,真的要走吗?
前所未有的危机,有一刻她想,还不如忘掉。
但记忆能够成为武器,她记得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在那个她已经无法回去的时间,而缺失的部分,她也会慢慢想起来,但愿……
阿莱塔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用再平静不过的声音说,“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坦白了,直接说,干脆就这样一了百了,掀起更大的风暴。她讨厌赌博,她下了赌注,她会将结果称作“命运”。
库洛洛沉默地看着她。
“你记得吗?”他问。
阿莱塔心中一惊,她没有表现出来。
“不记得也没关系,听我说,”库洛洛说,“我的休息时间很少……”
他的休息时间很少,没有正式的工作要去做,但需要计划,他们不对无辜的对象出事,然而这里的“无辜”是指就算“杀了也无用”。
他要让自己的故乡成为主角,只是世界上的犯罪太多,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也需要精彩的出场,就像一幕舞台剧,开幕精彩,观众才愿意抱有期待,将自己的情绪和时间献给眼前的一切,从而等同于付出自己的生命。
一切都需要缜密的策划,因而,他的休息时间很少。在世界上行走最有意思的是,和他人的生活发生交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如此短暂,他为了扮演不同的角色从而获取自己想要得到的,必须接触不同的人,当他成为他们的时候,他就拥有了新的身份,这也是他生活中的乐趣之一,而演得多了,他逐渐成为各种的混杂,有时候会忘记自己的模样,哪怕他对此并无所谓。
遇见的时候,他正在迷失,因而他的目标本来不是她,却和她一起逃走了。他开始了休息,在表演和休息间反反复复,他从中感到了快乐,他已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然而他知道再幸福的时刻也会结束,他第一次动摇了念头,觉得自己没法演下去了,当然这不可能发生,他却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不是他期待的回应,也是他期盼的回应,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他曾接受了这个结果。
“后来呢?”阿莱塔问:“为什么你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很长,”库洛洛望着她,说,“你愿意听吗?”
山鲁佐德给国王讲了一百个故事,只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国王一直在听,是因为故事有趣,库洛洛给阿莱塔讲了一个故事,是为了两人能继续在一起,阿莱塔一直在听,是她想要活着。
在伏笔被揭开前,故事不会结束,主人公也就不会死去,创作中——无论什么形式——都存在这个定理,但在有的故事里,讲述者会抛下那个被大家猜测的伏笔的未来,从中间将故事拦腰斩断,也是一个惊喜。
在库洛洛说到他和同伴们登上鲸鱼号后的情况时,伊路米还是出现了。他比从前来得更晚一些,不是在白天,而是出现在深夜,他和猫儿一样跃进房间,没走正门,好似轻车熟路,无需和主人打任何招呼。
房间里的灯刚刚暗下,风吹起了窗帘,月光照得人如同猫儿般的身形摇动。
“咦?”他歪了下脑袋。
阿莱塔已经迷迷糊糊,库洛洛则好像从未有过睡意一般睁开眼睛,坐起了身。
“怎么会?”伊路米喃喃,望着 坐起在床上的人:“你的确应该死了才对……情报原来是真的。”
有片刻,无人说话。
阿莱塔被晃醒了,她从在海上飘荡的梦中脱出,抬起了脑袋。余光立刻瞥见了半明半暗的影子,她霎时清醒了过来。
“我应该叫西索来看看的,”伊路米说,“他也一定会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