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还是无法放弃自己的生活,在很多年后,她开始忘记过去,就像忘记自己的年龄那般自然,只要不再计算。她对城市失去兴趣,精美的玻璃橱窗不再让她心跳驻足,通过交换得到的东西也被放在一边,一季又一季是别人生活中的快乐,她则向死亡走去。
窟卢塔族的足迹总被抹去,在他们费尽全力的潜藏外总有怪兽存在,和他们和平共处的邻居只要一见到他们的眼睛,就会着魔般失去神智,阿莱塔想要看看,这是她最终买下了一对的理由,后来当那青年找到她时,她也就那样轻易地交了出去,就像她按下确认的密码时一样轻松。
记忆愈发混乱了。
这座城市在没有点燃灯光的时候,显得不那么大,以至于无法容纳一个人的孤独,若忘记发生在酒店里的死亡事件,它就只是一座典型的观光圣地,在如今的季节没有太多人来,街头的冰淇淋店刚好排到门口,不过还要等待,因为孤零零的感觉只是一种错觉。
阿莱塔阅读报纸,没有发现新的消息,联络研究领域里的那些唠叨老头们说她会晚些回去,他们完全将她当成小辈,说很高兴她终于想要休息一阵,说生命还能漫长不需要着急,可阿莱塔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工作过,哪怕存在折磨,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要和课题过一辈子,从开始前她就知道,自己必须放弃曾经。
现在,她只不过是在按部就班,等待意外上门。
有些人不是这样的,他们像个人一样去生活,到各处旅行,品尝美食,买一束花放在胡桃木桌上有着闪亮边缘的花瓶里,有很多话要说,告知众人,有很多事情要做,记录下来。阿莱塔也是他们的反对面。她站在镜子前,会伸手按住自己的脸,像害怕上面掉下什么,又像觉得自己能取下什么。
没发生什么事,她在麻木中翻滚,滚来滚去,偶尔停下,滚来滚去。文档里的字大量增加,大量减少,一点点增加,一点点减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她只知道会有结束的那天,说不定,死亡会更先来到,她多少是期待着的。
进入犯罪现场时,她的心跳没有加快哪怕一下,她反而感到自己的呼吸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顺畅,好像回到了故居,借由此她能和过去接近,虽说最后没有找到哪怕一丝痕迹,她还是凭借拼凑出来的发布了那个消息,她觉得自己应当做出决定了。
无数经历的风景,在此刻都不被想起,她来到柜台前挑选冰淇淋。
“还没吃早餐就吃冰淇淋,对身体不太好。”
就算阿莱塔做了千百个梦,也不会想到一上来就是教训人的话,从身份来说颇为好笑,一个不会被医生诊断为疯子必将被囚禁到死,转生几次后也服不满刑的人,正在对她说空腹吃冰对身体不好。
曾经,她是会将这当作日常的。
阿莱塔想笑,她没有笑,她已经买下冰淇淋,顺手递了出去:“那你吃了吧。”
就像是昨日才见过面。
有什么要结束的预感。明明应该是开始才对。
她和他就这样走在寻常街道上,他穿着衬衫和裤子,脑袋上绑着绷带,并不是受了伤。好像这些年,他从没离开过,阿莱塔忽然有一种这样的感觉,从梦里来到现实的人,当二者的界限被打破,会发生什么呢?
她有很多话要说,她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在吃冰淇淋,开口还被冰了一下,纸巾被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我来了。”他说:“按照约定。”
“我们没有这样的约定。”阿莱塔说。
“那就是威胁。”
“我不认为你会被我威胁到。”
他笑了笑。
他的名字就在嘴边,她没能叫出来。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
“你想去哪里?”他反问。
阿莱塔摇了下头,又说:“那就去那里吧。”
他看着她,不知是在思索她说的是哪里准备再问,还是已经知道。
最后他说:“好。”
的确,除了那里,也没有别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