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长途跋涉，她第一次体会到还没开始就想结束和想要它永远继续下去的心情，它们在她这儿打架，到登上飞机时依旧忐忑不安。

她的身份是真的，他的身份是假的，不过她也不会叫他的名字，因而不会被察觉。飞行艇上有很大的酒吧，阿莱塔选了靠窗的吧台，他说他很清楚去到那里的每一条航线，下方是什么地区也都一清二楚。

“人不得不离开自己珍视的地方。”阿莱塔说：“在你身上，是应验了吗？”

他笑着点头：“为了保护它。”

“可能不止如此？”她试探性地说。

“是，不止。”他也承认了：“对自己会为什么着迷，开始是说不清的。”

两人像是在说地点，又像是在说人。

阿莱塔一点儿都不讨厌这种感觉，几乎就像是认识的那段时间，这是她第二次同他相识。时间无所谓，地点也一样，在他的生命中存在一个重要的地点，重要的人，而她，是轻飘飘的，除了他，可能什么都没有。

飞行艇换了一架又一架，最后是大巴，在飞扬尘土里前行，一路颠簸。阿莱塔见过类似的景象，她并不惊奇，只是忐忑。为了不让沙尘吹进来，窗户关上了，在密闭空间里，司机离他们很远。

很少有人会坐车，他说他通常都是走回来的，慢些是从清晨到黄昏，快些能吃上午饭，车子也分快慢。

“我不知道你想早些到，还是慢慢走。”他说。

阿莱塔也不知道。她曾做了很多决定，现在竟然一个都做不了。

途中车子停下，司机要休息。在荒野无人之处，她一次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来到这样的地方，可她还是来了，在这么多年后，她曾期待此处的风景，就算不是天堂，也没有想到自己真正站在此地的心情会是这般。

“你为什么要杀他？”她终究问了。

“谁？”

“酒店里的——”

“他做了很糟糕的事，你可能会是下一个目标。”他说。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来找我。”

“你想知道理由吗？其实我——”

阿莱塔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嘴。他因惊诧眨了眨眼，就像是一个孩子，阿莱塔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他是在假装，还是这是他的真实反应。

她慢慢松了手，他看着她。

“都结束了。”他说。

“嗯。”

“所以，”他说，“留下来吧。”

阿莱塔眨了下眼睛，她忽然又有些想笑，她真的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她拉住衣服，弯下了腰。

她闭上眼睛，知道自己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要结束了……”她说。

什么要结束，其实她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