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轻声说，“我的确交了很多新朋友。”

雪依旧在下，落在两人相隔的空隙之间，像一层薄薄的毛玻璃，影影绰绰。

哈利的声音也像被雪浸过，闷闷的：

“哦，那挺不错的。”

说完，他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雪地里的石子，发出细微的碎响。

维罗妮卡看着他有些发红的鼻尖，往前走了两步。

“可他们，没有人陪我一起送过货，一起捉弄达力，知道我那些……嗯，乱七八糟的过去……”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条早早织好的围巾，拂去他肩上的薄雪，轻轻围上。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叫哈利·波特。”

哈利愣愣地抬起头。

围巾软软地绕在脖子上，带着一点她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味道，把刚才的冷风都挡在了外面。

他有点不自在，拢了拢那条红色围巾，偏过头不敢看她，发丝之间，耳根似乎也被围巾映红。

维罗妮卡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哈利对她而言确实是特别的。不仅仅因为他是故事的主角，更因为他是这混乱时空里，她唯一能确定的“锚点”。

她知晓他的过去，预见过他的未来，了解那些不为人知的倔强和小别扭。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她是除了他自己以外最了解他的人。

这种不对等的知晓，让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歉意。像偷看了别人的日记，又合不上。另一面，又是某种不可否认的安心。

不远处，一只大山雀振翅，扬起一点雪沫，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对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哈利。“圣诞礼物。”

哈利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小袋子很轻，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他迫不及待想扯袋口的绳子——

“诶，等一等。”维罗妮卡眼睛里带着笑意，伸手拦住他，“现在先不着急拆。”

哈利愣了愣，手指还捏着那根细绳。

“保留一点神秘感吧，”她慢悠悠地说，“或许等回去会更惊喜呢。”

哈利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袋子，最后点点头，把那根绳子又系紧了。

“好，那我回去再看。”他把小袋子小心地揣进外套内侧，像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等一下，我去拿——”

维罗妮卡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不着急。”

哈利闻言停下。

“你是出来赶猫的，”她指了指那扇还亮着灯的门，“在外面呆太久，他们会起疑的。”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礼物明天再给也不迟，”她眨眨眼，“不如……让我再多期待一会儿。”

风拂过山毛榉，枝丫轻颤，抖落一片雪花。

哈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再是那种勉强挤出来的笑，眼睛也跟着弯起来。他点点头，把脖子上那条围巾拢了拢，攥紧了手里那个小袋子。

“快进去吧。”维罗妮卡说，把手缩回口袋里，“再站下去，鼻子要冻掉了。”

哈利停在那儿，没动，看着她认真地说：

“……圣诞快乐，维罗妮卡。”

“圣诞快乐，哈利。”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维罗妮卡还站在那棵树下，冲他挥了挥手。

直到那扇门关上，挡住那抹鲜亮的红色，她才慢慢转身往回走，手插在口袋里，想着明天，想着哈利会不会察觉礼物的秘密。

“阿嚏！”

出来太久了，维罗妮卡揉了揉自己早已发红的鼻头，裹紧外套。想着千万不能感冒，不然明天贝克夫人一定不会让她出门。

或许，回去可以喝一碗姜汤？她想着。

不，还是来杯热可可吧。

---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早晨起床，她接连收到来自贝克一家和朋友们的礼物。不算多贵重，糖果、笔记本、新羽毛笔之类的。另外可能有人觉得她喜欢阅读，里面还有好几本稀奇古怪的书：

《芭芭雅嘎下了个蛋》

《第二届国际裸体老鼠研讨会会议记录》

《如何在林中方便》

维罗妮卡看着那几本书，唇角轻轻向上勾起——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找到这么奇怪的书。

她把礼物一件件收好，又把那本《如何在林中方便》单独抽出来，放在床头。等开学了，再“请教请教”那两个捣蛋鬼吧。

白天过得比想象中快。她在厨房帮贝克夫人打下手，听她絮叨邻里八卦；陪巴纳比看了一会儿电视——他坚持要看那个关于摩托车的节目，维罗妮卡无聊到差点睡着；下午还帮克里弗德把店门口结冰的台阶铲了一遍。

转眼夜幕降临。

到了晚上，伙食异常丰盛，几乎让她觉得自己回到了霍格沃茨的餐桌：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中间的烤火鸡，旁边一圈是烟熏火腿与烤蔬菜，还有传统的圣诞布丁，再搭配上暖呼呼的热红酒。

饭后，大家聚在一起看电视节目，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雪夜里投下昏黄的光晕。

“维罗妮卡！维罗妮卡！”

电视里嘈杂的对话和笑声盖住了大半声音，但那呼唤还是模模糊糊穿透了玻璃。维罗妮卡猛然抬头望向窗外。

借着昏黄的路灯，她看见哈利正站在风里，使劲儿朝她招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我出去一下。”她赶忙披上外套。

贝克夫人有点诧异地从沙发上扭过头：“怎么啦？”

“有朋友在外面等我。”她笑着解释道，脚步没停。

冷风灌进来，电视里的笑声被隔在身后。她向门外走去。

“等很久了吗？抱歉，我没听到。”她看着哈利冻得有些泛红的双手，赶紧将他拉到门廊的阴影里，那里的风能小点。

“没……没有。”他吸了吸鼻子，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盒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

“那个……圣诞快乐。”

维罗妮卡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层皱巴巴的旧报纸，里面躺着一枚叶子形状的木头书签。

边缘被磨得还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字母“V”。刻痕深深浅浅，有的地方刻歪了，又费力地补了一刀，能看出经历过反反复复的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