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和秋从图书馆回来时,发现公共休息室里闹哄哄的——几乎所有的一年级新生都挤在一张羊皮纸前面。
在别的学院这也许不算稀奇,但对拉文克劳来说,绝对算得上新鲜事了。当然,不是说平常在拉文克劳完全没人说话,但大家都会自觉压低声音,毕竟你旁边可能就有人在看书。
“怎么啦?”维罗妮卡拍了拍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塞蕾娜。
女孩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从这周四开始,我们要上飞行课了!”
身旁的秋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我看通知书上说一年级不能带扫帚,还失落了好一阵儿呢。”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消息像是点燃了整个城堡。公共休息室、礼堂、走廊……无论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乐此不疲地谈论扫帚和魁地奇。
每当有麻瓜出身的小巫师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些早就跃跃欲试的“准魁地奇专家”们就会凑过去,热情地给他们科普:从光轮系列的更迭一直讲到最近那场世界杯——反正只要是和扫帚沾边的事,他们都能聊上半天。
秋就是这样。维罗妮卡实在没想到,平时安安静静的秋,一提起飞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六岁就敢骑着儿童扫帚飞到三十英尺高了。”秋说这话时,脸上那股常见的羞涩一扫而空,眼睛亮得惊人。
“不怕摔下来吗?”维罗妮卡问。
“怕什么?”秋眨眨眼,“摔了就喝一剂魔药呗,第二天照样飞。”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对,这里是魔法世界。摔断骨头不是什么大事,一瓶魔药就能解决。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试图把这种崭新的认知刻进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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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周四真的来临时,维罗妮卡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哦不行,我得下去……”她攥着扫帚的手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我觉得头晕……”
霍琦女士原本在队伍前排指导,听到动静立刻飞到她身边,用那双鹰隼般的黄色眼睛扫了她一眼,然后稳稳地悬停在她身侧。
“孩子,抓紧扫帚,身体微微前倾。”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只有维罗妮卡能听见,“不要往下看,往前看。对,就看着那边的塔楼。”
维罗妮卡照做,但扫帚还是晃得厉害。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白得吓人。
秋也降了下来,悬在她旁边:“对,别往下看,你就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天生有翅膀。”
其实维罗妮卡飞的不算高,最多十五英尺,可对于一个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来说,十五英尺和一百五十英尺没有区别。
“放松!”霍琦女士在旁边喊,“你绷得太紧了,扫帚会感应到!”
维罗妮卡试着放松,但放松这两个字本身就像一道咒语,越念越反而紧张。
扫帚尾突然晃了晃,她条件反射地抓住帚柄,指甲陷进去,有点痛,但维罗妮卡已经顾不上了。
然后扫帚开始往前冲,不受控制地冲,像一只发疯的野牛,急于把她甩下去。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抛了下来。
好在飞得不算高,而且摔在草坪上,有点缓冲,除了屁股有点疼,没什么大事。
旁边有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在笑,不是恶意的,但笑声还是钻进耳朵里。秋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见维罗妮卡被摔下来,立刻在她旁边降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维罗妮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没事。”
她没说她的腿还在打颤,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霍琦女士飞下来检查了一下,温声道:“没受伤就再去试试,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
维罗妮卡硬着头皮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勉强飞起来了五秒钟。然后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整个人瞬间僵住。扫帚感应到了她的僵硬,开始疯狂打转,最后她不得不狼狈地主动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和草药课那种无从下手的困惑不同,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是本能。她从心底里不相信自己能飞,她害怕那种失重感。
这次,连塞蕾娜和玛丽埃塔也降下来了,她们关心地看着维罗妮卡,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觉得可能有用的办法。
维罗妮卡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酸涩。她习惯了当那个照顾别人的人,被朋友们围着关心——这种体验,几乎没有过。
可她越是被围着,越不敢再飞。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等着看她会不会又摔一次。
维罗妮卡想,我得飞,哪怕一点也好。
后半节课,她终于能保持自己在大概十英尺左右的地方滑行了。几人都忍不住替她高兴,庆祝她的“恐飞症”痊愈了。
只有维罗妮卡自己知道:她在空中时,眼睛只敢睁开一条缝,身体僵得像块木板。她不敢动,不敢转弯,更不敢往上看一眼。
一节课结束,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飞行的快感,就连那几个麻瓜出身的小巫师也眉飞色舞。似乎,只有她成了唯一的异类。
她没有直接回城堡。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现在回公共休息室,不想面对秋和塞蕾娜,也不想听她们继续讨论塔特希尔龙卷风队和波特里狂人队谁更厉害。
她绕到球场另一边,找了块草地坐下来。
太阳正在往下落,把整个城堡染成橘红色。魁地奇球场空荡荡的,只有游走球被锁在箱子里发出的沉闷撞击声。
身后突然传来了破空声。
“嘿,这不是我们的小罗妮吗?”
维罗妮卡转过头,看见弗雷德和乔治骑着扫帚从球场另一头飞过来。他们满头大汗,像是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两人一前一后降落,落地时带起一阵草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弗雷德把扫帚夹在腋下,走过来。
“哦,没事,就是随便走走。”
乔治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佯装开玩笑地戳破:“你看起来可不像随便走走的样子,我闻到了难过的气味。”说完他还使劲儿地嗅了嗅鼻子。
维罗妮卡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泛红的天边。
双子对视一眼。
乔治在旁边坐下来,弗雷德也跟着坐下。三个人并排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城堡。
沉默了一会儿,乔治开口问:“飞行课?”
维罗妮卡点点头。
“飞得很差?”
“……不太好。”
弗雷德笑了,不是嘲笑,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大不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飞的时候,直接从扫帚上翻下来,摔进了一坨牛粪里。”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有点吃惊。她一直以为他们飞的很好。
“真的。”弗雷德一脸认真,“乔治可以作证。”他说完,戳戳身旁的乔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