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吃到,那是达力的。”
“我也没吃过。”维罗妮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也许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尝尝。”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哈利猛地坐了起来,声音有些发哽:“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我以为……我们不是朋友了。”
“哦,哈利……”那些准备好的辩解,此刻全堵在喉咙里。
她只能也坐起身,轻轻揽住他单薄的肩膀:“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保证……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我保证不会再丢下你。无论我是麻瓜还是巫师,无论前方是什么。
哈利僵住了,脸腾地烧了起来。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气息——烤面包的暖香,廉价肥皂的干净味道,还有青草和阳光的气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属于维罗妮卡的味道。
这个短暂的触碰只持续了几秒。
“你为什么走了?”哈利低下头,声音发闷。
“是我的问题。那天……我有些事没想明白。”
哈利抬起头,翠绿的眼睛直视着她:“和我的伤疤有关,对吗?”
维罗妮卡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撩开他额前汗湿的黑发。那道闪电形的疤痕完整地露了出来。她的指腹极轻地抚过疤痕的边缘,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点痒,哈利忍不住闭上眼睛。
“会疼吗?”
哈利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只在自己额上流连的手,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在心底暗暗回忆今天早上脸洗得干不干净,有没有留下肥皂沫。
“说实话......我不记得了。佩妮姨妈说,这是和我父母的车祸时留下的,那时候我还太小,没有印象。现在的话,早就不疼了。”
听着哈利的话,维罗妮卡的心酸胀的难受。
她知道未来这道疤会让他疼,会将他拖入无数痛苦的梦境和危机。
那些尚未发生的苦难,此刻却已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她为这个尚且一无所知、只是觉得有点痒的男孩,感到一阵尖锐的难过。
见她又陷入沉默,哈利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维罗妮卡,为什么你只说自己叫维罗妮卡?你的……姓氏呢?”
他没指望能得到真正的答案,他只是想找个话题,哪怕她像往常一样轻巧地带过。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长得让哈利开始后悔。
“我没有姓氏,哈利。”她终于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文件上……我以前是‘编号7’,圣玛丽特孤儿院的女童,编号7。”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哈利感到喉咙发紧,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维罗妮卡深吸一口气:“孤儿院的孩子很多都没有姓氏,如果被收养后就和收养家庭姓。”
“没有姓氏,就是没有来处。不被任何家族承认,也不用背负谁的期望。”她顿了顿,“这其实……挺自由的。虽然这种自由,可能有点可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温柔的伤感:“但是,有时候一个姓氏所代表的东西——无论是爱还是别的什么——可能比‘没有’更沉重。”
她望着哈利,轻声问:“你觉得呢,哈利·波特?”
当“波特”这个音节从她唇间吐出时,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脏轻轻一颤。她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慎重地叫出他的名字。在这场关于根源与身份的对话里,他自己的姓氏仿佛也被重新赋予了意义。
他隐约明白,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深。
短暂的沉默后,维罗妮卡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负担。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轻松:
“所以我想,也许我该自己选一个。总得是我自己喜欢的才行,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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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边的云染上了淡淡的橘粉色,他们在路口路灯下告别。
“明天……你还会来吗?或者后天?”
维罗妮卡看着他期冀的眼睛,郑重点头:“会的。我保证。”
这一次,她说的“保证”轻而清晰,却像在傍晚温润的空气里立下了一个无形的契约。没有魔法束缚,但比任何咒语都更牢固。
回贝克家的路上,晚风渐凉,拂过她裸露的小臂。维罗妮卡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今天新挣的几枚便士,硬币边缘的齿痕硌着掌心。
地下室的楼梯又窄又陡,木头台阶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呻吟。维罗妮卡摸索着打开门,踏入那片熟悉的、带着尘封气息的黑暗。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拉绳——灯开关绑在一根旧鞋带上,这是她自己改造的。
“咔哒。”
一切都和她走之前一样。只是在正前方,在那扇高高的小气窗前——那扇通常只透进一点点月光、偶尔有鸽子停留的、布满灰尘的玻璃窗外——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微弱的光线。
那是一只猫头鹰。
两只锐利的黄色眼睛穿过玻璃,直勾勾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地下室昏黄的灯泡,像两粒凝固的琥珀。
维罗妮卡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衣摆。
就在这时,猫头鹰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它抬起了那只紧紧抓着窗框的利爪——
在那锋利的钩爪之间,夹着一样东西。
厚重的、羊皮纸质地的信封。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封信的边缘泛着一种仿佛从古老图书馆里透出来的岁月色泽。封口处,鲜红的蜡封格外刺眼,像个正在无声跳动的心脏,印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盾徽。
猫头鹰催促似的用喙轻轻敲了敲玻璃。
“笃、笃。”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得像是一记重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