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漫靠在后面，软软得一堵墙似的抵着他，但是这堵墙却是温暖的很。林穆生淡淡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你站这里干什么？”

“等小叶子。”

“呵呵呵呵呵。”林穆生笑起来，笑声从清雅逐渐变得笨重。

“小叶子？”

这堵墙突然变得冰冷僵硬，周围阴风阵阵，一瞬间一切都黯淡了下来，周围除了不时吹过的廊道口的冷风，一点人气也没有，极鬼气森森的。

洛漫脖子梗着转过去，冰冷的山体岩石紧紧搂着他，原本搭在他腰上的骨节分明的手变成了一块长着湿腻苔藓的石头，苔藓上还爬着密密麻麻的软体虫子。

“小叶子死了。”

巨石无嘴，带着稚气的声音却闷闷地从石头里传出来，像是有人被困在里面，“哥哥？”

洛漫转头盯着石头，怀疑了一瞬，“小叶子？”

里面传来震震的哭喊，“哥哥救我！”

哭叫猛地停滞，石头里传来一阵咕噜。里面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晕，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

“小叶子，”它一字一顿地重复，“早，就，死，了。”

洛漫心脏一滞，抬头用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向石头。他往左右飞速瞄了一眼，握起拳头猛地给搂着他腰的石头来了一拳。

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头震了两下，突然爆发出细长的尖叫，这声音像用极长的枯死的指甲划过漆面白墙。

洛漫浑身难受起来，心里爬过细细密密的蚂蚁，他蹲下身，双手举起来捂住耳朵。

他愤恨地对着石头踢了几脚，怒骂道，“叫你大爷呢！”

尖细的声音不停，却此起彼伏叫得更起劲了，密密麻麻爬过洛漫的五脏六腑，一阵一阵地如同毒蛇舔舐般不停。

“哥哥！我的手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漫跌跌撞撞地甩开石头，离它两步远转头看向它。石头的五官皆由一条线划成，经他这么一看。构成眼睛鼻子嘴巴的线里缓缓淌出黑红的血水，血水流淌的速度很快，一路滑到湿软的地里，地却不吸血，这血水就一路引到洛漫鞋底。

石头里的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洛漫心脏揪成一团，冲石头大叫一声，“小叶子！”

“小叶子！”

咕咚一声传来，洛漫眼前一黑，一颗切面不平，筋络透明带着血肉的孩童头颅滚动的画面在他眼前一阵阵闪现。

耳边又是那块巨石的尖叫，“小叶子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

“……”

“别信……”“别信！”洛漫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站起来，周围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他一定要救小叶子出来！

别信……这是在做梦。

别信……

洛漫冲上去，赤手对着石头猛撞猛刨，直到一双手鲜血淋漓，石头都纹丝不动。洛漫又一阵眩晕，一点光亮从黑暗里闪过，原来的平地变成一道悬崖，他抱着石头正站在悬崖上。

他站在崖边上，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深渊，又看了看怀中冰冷黏腻的巨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

洛漫抱起巨石，脚尖在崖边轻轻一勾，身体向前倾倒，跳了下去。

“一起死吧。”

落地前，洛漫晕了过去，他隐约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巨石变成一阵暖流，暖流将他包围在一起，最后他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洛漫苏醒的时候，林穆生抱着他。洛漫盯着他看了一会，撑着他的胳膊坐起来，张嘴，声音嘶哑，“小叶子……”

一个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鸟，摇摇晃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洛漫。

洛漫松了口气，抬眸，略带责备，“你姥爷不一定让你养。”

小姑娘睁大眼睛，瞬间泪水盈盈，俯身抱着鸟，和它蜷成一团，模样可怜得紧。

买什么不好，非要买一只大鸟。

这鸟……他总觉得不太吉利。洛漫想到这，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林穆生。林穆生的本体，一直是他们俩之间闭口不谈的禁忌，更何况他本体是不是一只乌鸦，洛漫还不能确定。

若有若无的烟味传来，林穆生独自站在一边，几个抽烟的摊贩热络地拿了烟过来递给他。他今天穿了件毛呢大衣，里面是件紧身黑毛衣，勾勒出了林穆生精悍的线条，反衬他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越发冷漠疏离。

林穆生客气有余，右手举了一根烟，左手拿着把打火机。他把烟叼到嘴里，侧微低头，火红的火花碰到烟头的一瞬伴随着扑闪的亮和“啪”的一声，烟被点着了。他关掉打火机，抬头，隔着袅袅青烟，用一双浅褐色的瞳眸淡淡地望向洛漫。

洛漫突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感到一阵恶寒，心里发虚，也不再看他。

拗不过小姑娘，洛漫也没有这么迷信。见小叶子说不动，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如果你一定要留下小鸟，那就不许乱走，离开我一步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