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了,淳于铘跪坐在床榻边上,周瑾棠问:“是谁?”
“六公子,是臣,臣听闻六公子喜好美人,方才匆忙,安排的潦草,现臣请了舞姬,备了佳酿,六公子可还有兴致?”赵如在门外恭敬道,片刻后有带着隐秘的兴奋,压低声音道:“臣请的这些舞姬,虽比不上您在玉京的侍妾,可别有风情。”
淳于铘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仍面无表情地盯着镫火看,火苗在瞳仁里跳跃。
周瑾棠脸颊却烧得厉害,第一次后悔没有好好维护自己的名声。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门走了出去,看也不看赵如径直向前走,淳于铘弓着腰跟在后,“走吧,让我瞧瞧能让郎中令如此夸赞的舞姬长什么样子。”
客堂已经重新布置,全然没了肃正之态,
周瑾棠握着耳杯,并不饮,赵如不知从哪弄来的乐师,各个面色如土,期期艾艾地演奏起来。
赵如听得沉醉,“此地的乐声丝毫不比玉京差啊。”,乐声变得绮丽婉转,一个婀娜的身影在屏风后翩翩起舞。
淳于铘弓着腰对周瑾棠打手语,周瑾棠挥挥手,淳于铘起身要走。
“六公子何事?为何打手语?吩咐臣手下人去办即可,不必劳烦老伯。”赵如缓缓道。
“我这老仆天生不会说话,想要出恭,你派一人带他过去。”周瑾棠微扬下巴道。
赵如饮酒的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在淳于铘身上扫视,一挥手唤了个高壮的禁军跟着。周瑾棠理了理袖子,余光中看着淳于铘走远。
赵如看他兴致缺缺,一拍手,又几个舞姬从屏风旁走过来。一个身穿绯红色纱袍的女子依偎在赵如身侧,这女子美艳无比,摘了面纱正对着周瑾棠看了一眼。
周瑾棠险些没拿住耳杯,因为那女子的额头上还有青紫的伤痕,双腕间的勒痕清晰可见。是赵夕榕!她怎么会到县廷里来?
她柔顺地靠在赵如怀中,赵如无比受用,张着嘴等她喂酒。她一手拿耳杯,另一手抵在赵如腰间,将衣袍撩开了些,露出了其间的配饰。
那是——官印!
狗贼赵如竟然把官印挂在了身上!糟了,淳于铘怕是有危险!
周瑾棠捏紧耳杯,这赵如看着圆滑随和,实则谨慎奸诈,是个笑面虎,怕是早已有了疑心,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一头栽进去。
不知淳于铘那边是什么情况,他须得将场面闹大些,县廷更混乱些,这样淳于铘好浑水摸鱼。
身侧一位舞姬如水似的靠过来,他目光在赵如沉醉的表情上停留片刻,从善如流地张嘴咬住了舞姬递来的梅子,伸手揽住她的腰,低下头,将梅子送到她的唇齿间。
舞姬被他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更被周瑾棠突然靠近带来的香气萦绕地晕眩。她侧脸看向赵如,赵如仍是笑眯眯的模样,便红着脸伸手搭在周瑾棠肩上,咬住了梅子的另一端,吃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看来六公子满意臣请的舞姬,只可惜没有颜色再好些的了!”赵如又饮一杯,周瑾棠实在俊俏,两三个舞姬围着他,景色着实美艳。
“本公子倒觉得你身侧那位姑娘甚美,可愿来我这里?”前一句对着赵如道,后一句对着赵夕榕道。
赵夕榕好似被吓到,缩在赵如怀中,赵如搂住她,手指插在她柔顺的发丝中,向周瑾棠赔罪道:“公子,臣活了大半辈子就碰到了这一个可心儿的人,这个就让给臣吧。”
周瑾棠瞧着,赵夕榕的手仍放在赵如腰间,她半掩着面对周瑾棠微微摇头。
“罢了,我也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周瑾棠道。
赵如拥着美人,又连斟了几杯酒,道,“六公子在颍县停留了多久?除了那位老仆,可还买过其他奴仆?”
周瑾棠不介意忽悠他两句,“这是自然,本公子出门在外,怎会没有仆人伺候?”
“那些仆人在何处?臣让下属登记造册,公子想要的一同带去玉京,不想要的臣散发些钱财打发走。”赵如继续道。
“我自有安排,你何必插手?”周瑾棠呛他,赵如陪笑着收回话头,片刻又道,“不是臣要插手,臣临走前,恭昭仪亲自嘱咐,要将公子这几个月来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安排妥当。”
“赵如,你活腻了?句句拿着昭仪压我?”周瑾棠向后一靠,挺直了腰背。
“昭仪娘娘待臣不薄,臣自当尽心竭力。”赵如道。
周瑾棠放下耳杯,面向赵如厉声问道“郎中令与禁军向来直属于陛下与皇后娘娘,你开口闭口就是听从昭仪命令,是何居心?你在藐视皇权吗?你想害死昭仪吗?”
客堂乐声骤然中断,身侧的舞姬被吓得花容失色,一众奴仆齐刷刷跪趴在地上,赵如被他一震,酒意上头半晌才反应过来,放下耳杯摇摇晃晃地要跪下,但是膝盖触地又站了起来,“六公子,此地远离玉京,满屋子都是我的人,我们说笑两句又有谁知道呢?”
真是狂妄!周瑾棠站起身来,一甩袖子,“赵如大人,此地虽远可仍是我天衡国土,你这张嘴可闭紧着些吧!哪日就把你项上人头搭进去了!”
赵如没有被他唬到,反嘴道:“六公子这是何意?若论狂悖,谁敌得过您呢,臣的心始终向着周家向着庆安王的!当今陛下算什么,庆安王才......”
“住嘴!”周瑾棠怒喝住他。
再说下去,怕是要拥簇庆安王谋朝篡位了!此等言论,若是被记录下来呈于圣上,他们周家,全族都要被斩杀!
这个赵如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这般蠢笨的人居然能拉下小舅舅升为郎中令!
赵如虽被打断,可说过的话吓得众人头又低了三分,不敢再猜二位身份,几名舞姬更是面若金纸,瘫软在地近乎昏厥,不光是周家满门,在场任何一人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