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们既然管了,必定要管到底。”淳于铘从怀中掏出张布帛地契递给楚兆骞,“这个铺子送给你,若是布料铺再发生此事,速去村中找我。”
楚兆骞瞪大眼睛,使劲摆着手,“不用不用,阿朗你已经帮过我许多了,况且我也早就看不下去,只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虽楚兆骞始终拒收,但淳于铘还是将地契留了下来。
此番进城,除了买些菜种子外,便是给田怡作几身衣裳,再买些纸笔。
如今只差些书简和笔,淳于铘走了两步停了下来,颇为无奈地回头,“你可以在车肆等着。”
“不。”周瑾棠没刹住脚,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差点把幂篱撞掉,赶紧按回头顶。他馋那家的酒好些日子了,但上次的确吓怕了他,所以绞尽脑汁地想把淳于铘一起诓过去吃酒,就算醉了,也有人带他回去。
但他这身打扮太怪了,颍县本就没多少外地人,家家户户多少都能扯上点关系,两人身长玉立,淳于铘那张标志性的白玉一样的脸在,加上周瑾棠又戴了颇为显眼的幂篱,一路上深受注目。
可直到买完了书笔,他也丝毫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理由,眼瞧着淳于铘要回车肆中去,他一情急握住了淳于铘的手腕。
淳于铘回头,隔着纱睨他,又向下看看两人的手,“无事不要乱碰。”
周瑾棠迅速抽回来,“谁稀罕碰你?我只不过是觉得忙了大半天,该吃饭了。”
淳于铘双手拢进袖中,静静地看着他。
周瑾棠捏了捏自己的手,“不如,我们去那吃。”遥遥一指,颍县最大的酒楼。
“没钱。”淳于铘简短道。
你刚刚还掏了张地契!连眼都没眨!周瑾棠磨牙,“我、有。”
到了酒楼,依旧是人人注目,因为周瑾棠戴着幂篱吃饭。淳于铘手指一挥,刚要开口的伙计又闭上了嘴,微微弓着腰走了。
周瑾棠吃得慢,吃上两口就要喝上一口酒,这次他点了另一种酒,此酒带着浓浓的茶香,热过后才透出酒香,一杯下肚十分暖身。
经过上次的教训,他心知此楼的酒后劲儿极大,不敢多喝,慢悠悠三杯下了肚,抬眼一看,可不得了。
淳于铘目光呆滞,那双浅色琉璃眸好似静住了,潮红从额上深入领口深处,一张冷面带着些欲色,好似松山冰雪融化,嫩绿松枝抽出绿芽,荡漾在春夜里。
“你,醉了?”周瑾棠惊异,抓起一盏热茶饮了一口,压下口中的酒气。他认识淳于铘以来,此人除了对他睚眦必报、脾气火爆外,对外都是一副翩翩公子、光风霁月的模样,行事正直了当,清高若朗月,安稳如松山,还未见过他如此模样。
淳于铘怔怔地看着他,双眸中波澜涌动。
周瑾棠慢悠悠再斟一杯茶水等着他开口。
“父亲。”淳于铘冷不丁出声。
“噗——”周瑾棠吓得把口中的茶喷了出来,什,什么?
他坐起身,伸长胳膊在淳于铘眼前使劲晃晃,淳于铘一把抓住,握在手中,看着他又真情实意道:“父亲。”
这下周瑾棠浑身哆嗦起来,捂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又贴近看笑话般瞧着淳于铘的脸。众人再此惊疑地看过去,又好似长了针眼般回头,只因这二人姿势太怪了!
二人挨得极紧,一人低头一人抬头,幂篱上的纱洒下,软软贴着下边那人的脸。二人隔着朦胧一层薄纱,耳鬓厮磨一般,对视着。
真是有伤风化!!
楚兆骞在门口搬着麻袋,货商害怕战乱,要向北迁,库中饲料低价转卖,他一口气买了十车屯着。
麻袋扛在肩上,汗水扎进眼里,他被涩地眯着眼,突然猛地睁大,甩了甩头。
两个甚是熟悉的人挨得极近,左摇摇右晃晃、搂搂抱抱地走过来。
好不容易止住笑的周瑾棠扶着淳于铘慢慢走,又小声嘟囔着:“本想着我八成得醉,才拖着你来喝酒,没想到醉的竟是你,看着挺瘦一人,怎么拖起来这么重!”
“父亲!”淳于铘又愣愣喊了声。
周瑾棠听了一路,已经无感了,“快闭嘴吧,要不明日起来可臊死你了。”
“这是?”楚兆骞放下麻袋,脑中一时没转过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快,快把他接过去。”周瑾棠看到他犹如看到救星,楚兆骞拉起淳于铘另一只胳膊,淳于铘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张嘴就要道,周瑾棠瞬间捂住他的嘴,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可淳于铘握着他的手腕,将脸埋在他的手中,还十分眷恋地蹭了蹭。
楚兆骞愣愣地看着。
“...他喝醉了。”周瑾棠干笑两声,楚兆骞懵懵回了个哦,两个人将他一齐架到了二楼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