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煮些醒酒汤,你要来一碗吗?”楚兆骞挠着后脑勺,小心询问。
“要的。”周瑾棠有些头痛地看着呆愣躺床上的淳于铘,他可算安静下来了,可一只手不停地去抓周瑾棠的衣袖。
周瑾棠看着他又要开口,赶紧把自己的衣袖往前送了送“给你,快抓着吧。”
一时之间,楚兆骞浑身突然有些不自在,奇奇怪怪地下楼去了厨房。
房内的淳于铘死死攥着衣袖不松手,眼眸恍惚着在周瑾棠脸上定住,良久不移开。
周瑾棠隔着纱看不真切,另一只手撩开一角想看得更仔细些,谁料淳于铘突然发力,扯得他向前栽去,只能双臂撑在床上,幂篱的纱又飘了下来,把二人同外界隔绝了起来。
二人面对面,满目除了那白色的纱,就是对方的脸。
那双琥珀色眼眸褪去了冷意,澄澈明净若溪潭,汩汩流淌,清澈至极,隐隐又有幽微的火光燃起,委委屈屈地试探着着,那像是凛冬对浓春的渴望。周瑾棠被这样的目光看过许多次,那卖身葬父的唱曲女子、走投无路的花魁...
他不觉伸手,指尖快要触碰到眼角时,淳于铘目光灼灼地又喊了声“父亲。”
手指狠狠一滑,撑在了淳于铘脑袋旁边,这喝醉了乱认爹的毛病到底是哪来的!?
“父亲,怪不得你总不入梦,竟是因为长得丑吗?”淳于铘抬着手就要去摸他的鼻梁。
“......”打从记事起,就没人用那个字形容过他!周瑾棠啪的一声打掉了他的手坐了起来。
“父亲,不要走。”淳于铘面上露出了慌张之色,双手挽留着勒住了周瑾棠的腰,脸颊埋在了他的肩上,“别走...”
周瑾棠被勒地一哆嗦。
吱呀一声,楚兆骞端着两碗醒酒汤推开了门,看到屋内情形,又退后两步关上了门,甩了甩头,再打开,再关门,再打开。
“...进来吧,你没走错。”周瑾棠挣不开那勒紧的双臂,楚兆骞咳了两声,把醒酒汤放下,又专门解释道:“我只是从未见过阿朗喝醉过,也从未见他如此...”他想了又想,才道:“...亲近别人。”,但说出口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瑾棠双手还在拽着淳于铘的胳膊,听罢也专门解释道:“他...就是喝醉了而已,换你坐这,他也会如此...亲近。”
“哦,是吗?”楚兆骞愣愣的。
而被周媛的汤水惯坏胃口的周瑾棠,喝了一口楚兆骞煮的醒酒汤不再碰了,实在是,太难喝了!谁家的醒酒汤是咸甜口的!当然,他也没有那么好心喂给淳于铘喝。
淳于铘自打抱住他后,就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一般。今日是回不去村了,周瑾棠扫视着屋中,如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就是只有一床被褥。难道今夜,他要与淳于铘同床吗?
那是可是、万万不行的呀!他怎么可能和醉酒的男子同睡一床。
玉京上至皇帝太后,下至街角的乞丐,都知道庆安王的幺公子贪恋美色,风流成性,后宅里住满了佳人。但没人知道,他从未与那些侍妾同床过,只因他,是个十足十的断袖。
起初侍妾们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又变成了微妙的恍然大悟,看向他时不再向上看脸,而是带着可惜的意味向下瞄了。他又无从解释,只能绿着脸默认。
好在他收进王府的美人,都是些走投无路的姑娘,安生地在他院中住着,倒也未起风波。
他敢去九春楼赎花魁,更敢抱着宗正的女儿跳河,但却根本不敢向爹娘坦白自己喜欢男人。
前者顶多罚跪祠堂,挨板子,后者则是要被赶出家门,族谱除名的,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光是想想他爹娘双眼中流露出失望至极,亦或者,根本没有任何情绪,他就胆颤。
想到此,他像被蜇了一样乱动起来,使出毕生最大的劲儿掰着淳于铘的胳膊,眼看着就要掰开了,淳于铘突然低沉地呢喃了声:“爹,你竟如此厌恶我?”
周瑾棠好像被无形的棍棒重重一击,心中一涩,热意涌上鼻腔眼眶,不动了。半晌他清了清嗓,轻轻拍了拍箍在腰间的胳膊,“没有,天底下哪有父亲不爱自己孩子的。”
肩头逐渐传来潮热的感觉,一层层布料渗入,周瑾棠察觉到了什么,一时愣住了,他这是,哭了?
好在那热意很快退去,浸透的那处衣衫贴着皮肤沁凉。“你,要不先放开你爹,你爹不会走的。”
“不。”淳于铘勒着他的腰直接倒在了床上,生怕他逃脱似的滚了一圈把他挤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周瑾棠被他一带,幂篱掉了下来,被挤得有些呼吸不畅。
他满鼻腔都是淳于铘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抬头只能看到玉雕似的下巴,这是一个温热的男人,正怀抱着他,有力的胳膊勒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深呼一口气,闭着眼睛开始回忆起了唱给古松的经文,又恨恨地念叨着,最好你明早起来还记得这一切。
而车肆楼下,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赵夕榕收拾店铺时,从木柜深处找到了一卷金青色绸缎,想起周瑾棠那惋惜的神色,打听着就来了车肆,想问他还要不要做身绸衫,结果还没看到他们二人,先被旁人拦住了。
“她就是赵夕榕吧,长得是美。”
“可不美吗?她爹还打算着让她...哈哈哈哈!”
“是吗?那咱哥俩得去光顾光顾...”
两个汉子站在马前毫无忌惮地嘻嘻笑着,两双邪淫的眼睛将赵夕榕从头打量到脚,恨不得上去就要扒了她的衣裳。
赵夕榕昂着头走过,她听惯了这些,都只当作耳旁风。
“可惜哪来的两个臭小子!把赵店主打了一顿,要不咱哥俩花点钱也能......”
“说不定那两个就是她姘头呢!要不谁多管闲事!”
“你们不要污蔑别人!”她停住脚转头怒斥。
“哦?不是你的姘头,管你的家事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