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闹剧基本每一年都会上演,街坊邻居们从一开始苦口婆心的拉架,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劝说,再到现在漠然地看热闹。几个妇人不忍,别过头去。
谁让,这赵夫人就是生不出来儿子呢?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到县廷告你们去!”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乱拱,周瑾棠顺手把桌上沾着水渍的抹布塞进他嘴里,又十分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左右看了圈,抹到了淳于铘的衣角上。
地上的男人气得双腿使劲一蹬,更加大声地喊叫,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淳于铘见状,揪起他的头发向着墙狠狠一撞,瞬间头破血流,“闭嘴。”
地上的妇人呜呜咽咽哭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着,面上都是巴掌印,嘴角还有青紫,赵夕榕抱着婴儿不住地抹眼泪,匆忙赶来的婶婶进了门也开始擦眼泪,边擦边道:“多谢二位公子,让二位见笑了。”
周瑾棠有些心痛地看着地上的料子,“没关系,只不过这位...”他思索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如此残暴,你们日后可要如何过日子?”
“无妨,多少年都过来了。”妇人边哽咽边说,“娘!”赵夕榕吸着鼻子,“你...”似乎想阻止些什么,但看妇人的神情,又闭上了嘴,愤愤地瞪着地上的男人。
“和弃吧。”淳于铘冷不丁出声,众人都惊惶地看向他,除了周瑾棠。
“不可!哪有和弃之说,只有休妻,若是被休了,她可如何活下去呀。”那位婶婶连忙道。
被她抱在怀里的妇人也凄怆地点头,固执地重复着“不行。”
淳于铘似乎早就料到,上前一步提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咚的一声扔到了大街上,扯开口中的抹布,男人下意识又要骂骂咧咧,但看到那双浅色混着冰渣似的眼眸,又没声了。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的妻儿道歉。”他声音不大,但围着的众人和铺内的妇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才不...”男人刚反驳一句,淳于铘揪着他的头发又向地一砸,“漂亮!再砸一下!”周瑾棠一声喝彩,淳于铘嘴角抽搐了一下。
“凭...”又是一砸。
“我不...”又是一砸。
这下男人怕了,刚抬起头还没睁开眼大喊“我道歉!我道歉!别砸了!”
淳于铘松开手,男人勉强抬起脸,“对不起!对不起!!”
“说清楚些!对不起谁?”
“对不起他们!我不该打她!不该扔孩子!”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周瑾棠走上前来,“你若是再打再扔怎么办?”
“我,我再也不敢了!二位英雄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样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人,一点都不像平日趾高气昂逮人就坑的布料铺店主,不少人被他坑过,此刻见他惨状,纷纷嘲笑起来。
“哼!你的话不可信,你要立下字据。”周瑾棠从房中拿出竹简和笔墨,摊开迅速写了几列,拍在了他面前,“读出来。”
男人惶恐地看了眼仍凝视着他的淳于铘,吞了口血唾沫磕磕绊绊念起来。
这是一封告罪书以及承诺书,末尾一句,如若再犯此过错,请街坊邻里痛打,一次五百钱。众人轰的一声笑起来,男人的脸铁青。
他面带屈辱地愤恨地被捏着按了个手印,众人一片叫好。
“什么?你们竟管了赵家的事情?”楚兆骞惊得手中的饲料撒了一地。
“不能管吗?”周瑾棠疑惑,他在屋子里也不摘幂篱,引得来往租赁马车的人纷纷看他。
“不是不能管,而是...”楚兆骞欲言又止,长叹一声“管了无用。”
车肆距离布料铺甚远,楚兆骞从未去过,但赵家的事情早就传的满颍县都知道了。
那赵店主想要儿子想疯了,他在房中摆着和田玉雕的送子观音,找各路道士要符咒,烧成灰后让妻子服下。可每一胎都是女儿,只有第一个女儿活了下来,其他的女婴都扔进了来子塔,每一次妇人都阻拦,换来的都是暴打一顿。
街坊邻里不是没管过,可每一次过后,赵店主不是打得更狠了,就是用休书逼迫妇人向众人求饶,求他们别再来了。
“和弃不就好了?总好过年年挨打。”周瑾棠方才就想问,为什么死活不和弃呢?玉京也有和弃的妇人,虽再嫁有些困难,可找一处尼姑庵或者在家中佛堂中净修,日子过的也舒坦。”
淳于铘好似读懂了他的想法,缓缓道:“你当这是玉京吗?和弃是万万不可能的,在这里妇人一旦提出和弃,就会被万人唾骂,只能被休弃。”
“那接了休书回家就是。”周瑾棠接道。
“那她可只有死路一条了。”楚兆骞叹气,心道阿朗的朋友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赵夫人娘家无人了,被休作下堂妇,便是人人可欺的存在,咱这没有尼姑庵,离了夫家,生计都是问题。更何况,家中还有赵姑娘,赵店主一向打算着让她,让她作...暗娼...”
“什么?”周瑾棠震惊出声,天下竟有这样的父亲,“可她明明每日都去经营店铺。”
“那是因为赵姑娘长得美,日日让她抛头露面吸引客人。”楚兆骞痛惜道。
周瑾棠心中不知何种滋味,一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