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着急的拿热毛巾给她擦拭,“不是,再使把劲儿,只要孩子出来一点我就能保你们母子平安,赵渟溧就这么生下来的!使劲呀!”
“这么久,都生不出来,保...小...吧”妇人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又忍不住痛得惨叫一声。
周媛往她口中塞了个药丸,语速极快道:“别说丧气话,含在口中别咽下去,命是自己挣来的!”
可等淳于铘和周瑾棠在家等急了,前来询问时,孩子依旧没生出来。这下,怕是要憋死在肚子中了。
妇人已无力喊叫,汗津津的身上开始泛起凉意,她用仅有的力气重复着那两个字,“保小。”
“你,知道的...我男人被掳走了,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了...留下他,求你,留下他......”她一口气要分好几次才喘出来,泪水涟涟地哀求着。
周媛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道,是说不通的了,罢了。紧闭了下眼又睁开,下定了决心道:“现下有一法子,但凶险万分,我只有五成把握,保你们母子平安,你可信我?”
妇人艰难地点头,她实在说不出话了。
不过一会,周媛端来了一碗浓黑的汤药,她半吞半洒地进了肚,没多久疼痛散去,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她的丈夫,那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被掳走时还回头冲她喊着,别怕,我会回来的。
周媛的法子,是曾经学来的,血腥粗暴,她只见过那位医士如此做过一次,自己并未上过手,可在牲畜身上做过多次,落在妇人的肚皮上,刀尖十分稳当迅速,不过多时,取出了快要闷过去的娃娃。
房中传来了婴儿啼哭,小院里赶来帮忙的众人都松了口气,几个刚才被赶出去的妇人心有余悸地推开门要帮忙,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到。
周媛,正在给开膛破肚的妇人缝肚子。一口刚吐出的气又被迫吸了进去,满满都是血腥味。
在外的淳于铘一看便知他的母亲大抵又用了些惊世骇俗的救人方式,上前一步背对着房中拉上了门,沉稳有力地低声道:“各位婶婶知道我母亲的医术如何,莫要惊慌。”
几个妇人惊魂未定地站到了一旁,半晌又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到了夜间,卢家母子平安的消息传遍了全村,这几个字后,跟着的便是“你知道她是怎么接生的吗?”“她把肚子破开了!就这么把娃娃取出来了!!”说的人带着惊恐和崇拜的复杂语气比划着,好似破肚的时候她就在现场,听的人则一愣一愣,下巴掉到了地上。
这下,本来就深受村民敬畏的医师周媛,变成了第五小峰村中同周暄一样的神一般的人物。
淳于铘虽有些惊诧,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面色,周瑾棠则啧啧称奇,宫中有一位御医曾用过此法,只不过无人接受,后来便失传了。
新生寓意着希望,小峰村被流匪洗劫的悲痛,好像在一声声婴儿的啼哭中得到了缓解。
卢家围满了村民,大伙都忍不住到满月,急切地想看看从肚中剖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众人乌泱泱进了院子,又被周媛赶了出去,众人七嘴八舌地互相说道着,“听说生出来的时候哭得就响!”“真是好福气呀!”“老卢虽然不在,但好歹留了个种......”“是呀!要不这一家子以后可怎么过......”“这下卢婶可有盼头了。”
突然屋内传来婴儿哭声,众人又纷纷夸赞起来,婴儿哽一下,哭得更响了。
“吵死了!就知道哭!你就不能捂住她的嘴吗?”颍县布料铺的赵家,妇人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个扫把星!生了几个女娃了!你白吃了老子多少粮食?”又是一巴掌,妇人虚弱地摔地上,“滚!老子就当那些钱白送给你!滚回你家去!我当年就是去妓馆里赎回来一个,现在也能生出来个儿子了!”
“不要,不要赶我走,不要休了我。”妇人手脚并用爬到他的脚下,抓住男人的裤腿,苦苦哀求。
男人狠狠抽腿,向着木椅上的婴儿走去,“滚!我赵家不养赔钱货,待会我就把这孽种扔来子塔去!”
所谓来子塔,其实就是一座弃婴塔。学堂之中无罗裙,弃婴塔里无男婴。塔中的累累白骨,都是女婴。而颍县的人,叫它作来子塔,其实是将女儿丢进此塔后,在塔前上三炷香,期盼下一胎来的是个儿子。
塔身并不高,上头窄下头宽,塔顶是露天的,宽度只够将一个女婴竖着扔进去,整座塔没有别的窗口。因此被扔进去的女婴,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又因塔身不高,婴儿往往不是被摔死的,而是闷在塔里活活哭死的。每隔一段时间,这座青砖尖顶塔附近就会传来猫叫似的婴儿哭,阴森恐怖至极。
“不要——”妇人凄厉地喊着,双手扒在地面上,努力去抓他的衣角。男人丝毫不留情,大步走过去,就要弯腰抱起女婴时。
“砰!”一声,房门被踹开,白日的光泄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深褐色发丝被风吹到了身前,身后时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群,他如神兵天降般将手中的东西砸了过去。
那是块裹着金青色布料的宽木板,锦布从空中甩出一道云浪,带着凌厉的杀意,厚重的木板砸在男人的脊背上,男人惨叫一声,力道之大,竟将他直接砸趴下了。
“我的布!淳于铘你就不能换个东西砸吗?那不是有砖头吗?”周瑾棠扶着头上的幂篱,在一旁气道。
赵夕榕冲进门来哭叫一声扑向了妇人,那妇人奄奄地趴在地上,只教她赶紧看看放在椅子上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