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依旧用那眼神鼓励淳于铘说下去,淳于铘一咬牙,俊朗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红,“可有想改嫁的人家?”
说出一句来,好像找到了突破口,接下来的话如江水过坝,倾泄而下。“儿子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苦,家中无人帮衬,若母亲有了中意的人家,儿子定不阻拦,只是,只是千万别小太多。”
“砰!”一声,周媛笑容凝固,直接抓起捣药臼子朝淳于铘砸去,淳于铘不敢躲,任由它砸在脚下,发出一声巨响,半成形的药粉撒了一地。
为了不让母亲误入花心公子的圈套,顶着周媛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完,“尤其是周瑾棠这么小的。”
“砰!!”更大的一声,淳于铘被一脚踹了出去,后背砸开了房门,脚下一拌朝天摔在了雪地上。
“滚!圣贤书都读狗肚子去了!天天的在想什么?敢这么编排你老娘?滚去雪地里思过!”房中传来中气十足的骂声。
淳于铘却笑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白净的天空一角,突然出现了一张居高临下的同样白净的脸。
淳于铘不笑了。
那头周瑾棠本想引着淳于铘出门,每日这个时辰,云玉都会和几个小姐妹共约缝制衣物,正巧可以在路上偶遇,他要让淳于铘亲眼瞧见云玉对自己藏不住的情意。
只不过出了院门许久也没见人跟来,悄悄一看,淳于铘像个翻壳王八似的躺在那里,白白糟蹋了那张风神俊朗的脸。
淳于铘脸上笑容一收,从容地站起身来,拂了拂身上的雪粒子,冷着一张脸开始拾柴。
周瑾棠不解,他刚才隔得远,不知道这对母子在吵些什么,但看到淳于铘吃瘪,他还是打心底里笑起来。
清了清嗓子,脑子一转,“我要去村中逛一逛,但不认路,你来给我带路。”
求人都带着命令的口气,淳于铘转身瞧他,却发现周瑾棠身后的尾巴藏不住了,挑衅的狐狸脸上明摆着“本公子即将要害你了。”
淳于铘放下柴火,摘下手套,活动了下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走吧。”
到了村中的主路,果然碰到了背着针线包的唐云玉,“云玉。”周瑾棠唤她。
唐云玉双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抿着唇走过来,双唇带着橘红,与鹅黄色发带十分相宜。“周大哥,淳于大哥。”
“你攃这个唇脂很好看呢”周瑾棠目光游移到她的双唇,唐云玉不自在地咬了咬下唇,面上泛红,“这个颜色很衬人,多谢周大哥。”说罢,又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向淳于铘。
淳于铘虽有些意外,可却很快接受了。
他自认天生凉薄,除了母亲,任何人任何事都激不起他太多的情绪,也并未有过心动之感。唐云玉性情纯良活泼,是母亲属意的新妇,与她接触下来,也并不讨厌,若是娶进了门,定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虽做不到两情相悦、如胶似漆,可安然度日、白首偕老总是可以的。
如今,怕是不用了,心中竟松了口气,可看到二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心头火烧了起来。
后面的话语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看到周瑾棠那张该死的脸上又浮现出了色兮兮的笑。
他默不作声地继续跟着周瑾棠回了家,周瑾棠愉悦的心情减了大半,淳于铘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在他报复得逞的结果中。
周媛去了卢家,屋中无人。
周瑾棠坐到堂内的椅子上,看着淳于铘半低着头,烛火照在他半张脸上,看不清神情。
淳于铘的心中一直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一直在积攒。
想起了那年浓春的花楼,那般的□□。庆安王威名远扬,他的六个儿子也是百姓火热关注的存在。四个儿子继承了庆安王的勇武,奋战前线,一个随了庆安王的文采,虽未入朝,但早有澜溪九子榜首之称。唯独幺子,以容貌和多情出名。不说院里养着的十几个美妾,九春楼的花魁娘子、石榴台唱曲的丧父美娇娘,淳于铘认为,但凡宣昭街上走过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他都要凑上去撩拨。
且只要他六公子看上的女人,没有不到手的。淳于铘听那些酒鬼议论,周瑾棠强抢良家妇女,威胁有夫之妇,还曾抱着宗正的女儿一头栽进江里,坏她名节,最终被迫进了门。
堂堂王府,一天到晚只给幺子擦屁股了。
“刚听云玉说,她长大后没再去过颍县。你说我明日约云玉去颍县如何,在县里待几日......”周瑾棠看他半晌不语,忍不住开口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