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盈盈,周瑾棠并无欣赏夜色的兴致,他急迫地等待着淳于铘的归家,迫切地等待明日的到来。
因为白日里,在村口送别之际,遇到了唐云玉。
唐云玉浣衣忘了时间,急匆匆赶过来众人已经走了,一下子撞进了周瑾棠的怀里。周瑾棠身上馥郁的香气把她笼罩着,脸颊泛上彩霞,头上的鹅黄发带也一晃一晃的。
周瑾棠含笑将她扶起来,从怀中掏出了一盒唇脂送给她。
唐云玉烧红了脸,圆溜溜的眼睛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向了一旁的松树,支吾了半天,周瑾棠柔情似水的眼神看得她不知所措,只能匆忙离开,这次连头都没敢回。
周瑾棠笼着衣袖偎在碳炉旁,一身新做的藕荷色直裾袍,在星火下映地橘红,却将雪白的皮肉衬得微粉,一头墨发倾下,遮住了大半脸颊,鲜红的唇角撩起。
他早就觉着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一问周媛,果然。去年唐云玉上山捡松果崴了脚,被松林中的淳于铘看到,回村喊了几个青年抬着架子把唐云玉带了回去。
自此,她与淳于铘越发熟稔,只怕就剩一层窗户纸,周媛看在眼中,寻摸着过了这个冬日就去唐家提亲。
周瑾棠心中冷哼,云玉那天真烂漫的模样,淳于铘怎能配得起?倒不如将云玉哄到他这边来,不光美人不被糟践,也能让淳于铘膈应许久。
如今看云玉的反应,想必并非对自己无意,如此甚好,待明日,让淳于铘亲眼看到,自己爱慕许久的姑娘,移情于他了。
驴蹄声渐响,周瑾棠披上皮袄掌着灯打开房门,厉风杂着冷气闯入屋中,暖意消去大半。
淳于铘疲累地将驴子牵到棚中,笼着袖子转身一瞧,黑黢黢的夜,并不明亮的烛火勾勒出周瑾棠精致的下颌,殷红的唇愉悦地翘起,他身后是燃着碳炉的房间,这般温馨的画面,竟让淳于铘觉得有些诡异。
“回来了。”红唇轻启,洁白的齿贝有些晃眼,淳于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应了声。
桌上还放着一只陶盆,“姨姨炖的鸡汤,快些喝吧,还热着呢。”,一只素白的手隔着麻布掀开盖,香味带着白雾腾腾而出。周瑾棠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他怀疑汤中是否下了毒。
那锅鸡汤最终全进了周瑾棠的肚子,淳于铘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侧脸凝视地上安然入睡的周瑾棠,脑中浮现出那张秾桃艳李的脸,饱满的唇一张一合,若是再用目光细细摸索,话闭时,猩红的舌尖轻巧地扫了一下下唇,留下一道湿亮的痕迹。
就像,就像山中的艳鬼,顶着绝色的皮囊,吐出温言软语,却藏着一肚子的坏水。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那张春情融融的面皮上,分明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大字。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一个坏心思藏不住,唇角翘了一夜,一个心思烦闷,辗转不得眠。
二日天一明,淳于铘拥着被子坐起身来,周瑾棠,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
洗漱、早膳,他的目光像采蜜的蜂一样叮在周瑾棠身上,周瑾棠一反常态没有开口呛他,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曲。
他曾从九春楼赎了一个歌姬回府,那位歌姬唱小曲一绝,嗓音细软,若春柳梢头掠过融水,细小波澜密密荡漾心弦,裙下之臣甚多,谁赎都不肯走,唯独周瑾棠用一顶粉轿把她抬走了。
他无事就躺在美人的膝上听小曲,久了自己也会哼上两句,虽本领未到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声音传到劈柴的淳于铘耳中,心中的烦躁更甚了,只能闷声挥着斧子。
到了正午,他终于瞧见,周媛的发髻上插了一只玉簪,甚是熟悉,脑子轰一下炸开,也顾不得冒失,伸手就拽了下来,他怕簪子有毒。
接着,他就被披头散发的周媛踢出了屋。外边冷气一吹,又清醒了,真是被周瑾棠的古怪行为晃晕了。
难道并没有下毒,而是,而是周瑾棠在撩拨他的母亲!?
他竟想当他后爹!!
想到此处,他心中恶寒,真是用心险恶!
他早该想到的,周瑾棠连卖汤饼的老板娘都不放过。撩拨他的母亲,当他继父来膈应他,这绝对是周瑾棠能干得出来的。
他的目光变成了毒马蜂,恨不得用尾针把周瑾棠扎一头包,那日,就不该从人贩子那救他回来。
心中想着如何把周瑾棠赶出家门,根本没有注意周瑾棠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淳于铘劈完了柴,带着一脑门的汗进了药房,看着周媛专注捣药的模样,踌躇几刻磨叽着开了口。
“母亲,儿子马上就要及冠了,母亲可有,”话过嘴边,又脱不出口,周媛柔和的双眸看向他,药也不磨了,这是来催促她去提亲了,儿子大了,害臊地一脸通红,半晌话也说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