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崖湿滑不堪,陡峭的断崖边生着一棵不算壮硕的大树。
风晃动着枯黄的树干,被吊在树下的瘦长身躯亦随之飘荡。
穿着白衣、面容清秀的女子被人束缚着双臂,悬在半空中。
“岑姑娘!”
沈琛的声音穿透了雨雾。
听到呼唤的岑吟雪倏然睁开眼。
“不要过来,这里有埋伏。”
她大喊道,更是焦急地扫视着崖边埋伏着的数条黑影。
那些贼人显然是早有准备,一等沈琛靠近便提着刀冲了上去,原本引路的那女人更是突然发狠,抽出袖中的短刃便要刺向沈琛。
好在沈琛及时躲避开来,劈掌向侧打晕了一人,从他手里夺得了一把长刀。
兵刃相接时的冷光划破雨幕,刀剑刺入皮肤后甩出的血水淋了满地,沈琛执着一柄剑杀出重围,眼神坚定。
“都是群废物。”眼见着局势就要逆转,女人暗骂道,退回余下的呈半包围状,面面相觑着等待进攻的人群中。
僵持之中,女人也来到了吊着岑吟雪的树下,将手里的短刃抵上了那根不叫人掉下去的绳索。
“想要她活命,就别动。”
沈琛的动作骤然停顿,握着刀的手还在往下淌着血,手臂的伤痕清晰可见。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眉弓往下淌着,没入湿透的衣襟。他整个人也浸在这遍体的寒气之中,好似一尊铁血冷面的雨中杀神。
“你想要什么?”
女人咯咯地笑了。
“我想要什么?”她重复着,短刃在绳索上细细地磨着,一下又一下,更是享受般地看着沈琛逐渐拧紧的眉。
“公子可问错人了,不该是我想要什么,而是有人想要你死,想要她死,想让你们一起死。”
沈琛闷哼,“你放了她,拿我的命去交差。”
“哈?”女人歪着头,短刃往下又压了一分,绳索跟着发出一声被割断后的绷裂声。
“光公子一个人的命可不够,毕竟人家要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命。”
岑吟雪悬在半空中,雨水打湿了她的白衣,长发贴在脸上。
她看着沈琛,不忍的视线踱过他身上的伤痕。
“沈琛!”她喊着他,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裂那绳索,“别管我,你快走!”
沈琛没有动,他紧紧地盯着那根绳子。
女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
“还真是一对痴情男女,不错,有意思。”
短刃往下一压——
绳索全然断裂的声音蓦地响起,岑吟雪的身体也向下坠去。
几乎是同时,沈琛瞄准了时机,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连思考都来不及。
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崖边,冲向那个正在坠落的白衣身影,攥紧了那半根牵连着岑吟雪的绳索。
两个人的重量拽着他往下坠,雨水浇得崖石滑腻,无处着力,只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插入山壁的武器,另一只手使劲地拉扯着悬在崖下的女子。
“沈琛,再这样你也会掉下去的,不要管我了。”
岑吟雪声音被风拉扯着,有些破碎。
雨水打在二人的脸上,他们的身体也越发下沉。
“松手。”岑吟雪看着他,雨水落在她眼角好似泪水淌过,“沈琛,你松手。”
他没有松,只是看着她,手上更用力了。
“我不会放手。”
岑吟雪愣住了。
她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那群人中的一个挥着刀就要砍向沈琛脖颈。
“小心——”
她大声喊着,双瞳猛然瞪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横空而出的飞刃击退了突袭者,一位身型劲瘦的男子冲进人群将那帮人击退,就连领头的女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眼看着二人就要得救。
只是那横在山崖之中的长刀终究还是承载不住这样的重量,倏然松动。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向下坠去。
“兄长——”
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这样凄厉的一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听得是崔时烟的声音,沈琛心中一动,却也只能暗道一句“抱歉。”
他又失约了。
等崔时烟扑到崖边的时候,雨势又渐渐转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来的。
似乎有个人一直在拦着自己,可是她却似无知无觉一般一直掰折着他的手指。
她只知道沈琛不见了,岑吟雪也不见了,他们都从崖边掉下去了。
他们都消失了。
不言的身手很好,一番清理过后,崖边躺着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雨水冲刷着血淋淋的山崖,似要浇去所有的痕迹。
而她却好似被那断得只剩一半的绳索牵引,一步一步往前走,顺着崖壁往下看,只有灰蒙蒙一片。
“为什么?”
她喃喃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兄长——”
“你回来——”
她喊出声,声音在山崖之中回荡,一遍一遍,然后被雨声吞没。
崔时烟跪在崖边,绝望地躬身掩面而泣,肩膀也因着哭泣不住地颤抖着。
“时烟。”
身后是一声轻唤,温柔得好似要将她拥住的暖流。
他蹲下身,将她紧紧拉入可控的距离内。
“这里危险。”
“表兄……”
崔时烟看着他,无神的双目渐渐有了一点神采,“兄长他不会死的,对不对?”
“只要派人去找,一定能找到的……没错,只要去找……”
她好似魔怔了,一直在重复念着这几句话。
湿透的鬓发贴在她纤细的颈边,雨水浇着越发苍白的颊,通红的眼瞳中蓄着的泪水也混着雨水滑落,晕开了唇边的口脂。
若是此处能叫她照着铜镜瞧见自己的模样,崔时烟想必会吓晕过去。
这是她从未展露过,从身至心,由内而外的狼狈。
“他不会死的……他不会……”
“时烟。”
沈晦如再次唤着她,更是将她环绕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身上已经湿透了。”
崔时烟配合着抬头,却未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只一味说着。
“兄长还没有找到……”
“我知道。”他道,抬起一只手来,拎着袖角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水。
“我知道你想找到他,可你这样淋着雨,还没找到他,自己便先倒下了。”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那股暖流如同浮起的云团,轻轻地托住她不断下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