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啊!”她攥紧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我们回府的途中,遇着一个女子……”随从连忙答着,“那女子拦在路当中,非要公子出来见她,我们原不愿理会,可她拿出一件东西——”
“公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下了马,那女子又不知说了什么,公子便、便跟着她走了。”
走了?
“走去哪里?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公子沿途都留下了记号,现下他们怕是已经出了城。”
出城了……
崔时烟愣住,又问,“那样东西,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是一枚玉佩,好像是……”随从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想着。
“好像是岑姑娘的。”
崔时烟的脑子里却是一片嗡然。
她分明已经将岑吟雪支开了。
难道——
手里的锦盒“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没顾上看一眼,提起裙摆就往门外跑。
“表姑娘……表姑娘您去哪儿——”随从在后面喊。
崔时烟没有回头。
登时心乱如麻,仅有的理智也荡然无存,只一味地往雨中奔去。
不论岑吟雪是否真的遇到了危险,那都是陷阱……她要追上去……
骤雨倾盆而至,浇得她的裙摆吸足了雨水,沉甸甸地往下坠着,如同沉枷一般绊着她的步子。
忽地,又是一阵车马行至近前的声响。
崔时烟回过头,却像是寻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
那是沈晦如的车驾。
她快步上前,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着,搅乱了地下积着的水洼,也搅乱了她的心。
“表兄,帮帮我。”
缥缈又无助的声音散在雨中,又被风卷起。
帷布动了一下。
修长的手指撩开车帘,露出后面那张白皙阴郁的俊颜,寒潭一般的双目此时犹如旋动的深涡,像是要将所有投向它的光源都吸入。
“上来。”
他道。
马车动起来之后,崔时烟的身子还微微发着抖。
偌大的车厢内,二人对坐着,她身上的衣物还沾着雨水的湿气。
崔时烟绷直了身子,双目也紧闭着。
即便这辆车驾的行进路线已经按她所要求的那般紧跟着沈琛留下的线索,更是叫了些家仆随行其后。
可那份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仍挥之不去。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住地想着,似乎想弄清楚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可没有人能够回答。
“你……”
另一侧传来他的声音。
崔时烟的睫毛也抖了抖,继而睁开眼。
他正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她张了张嘴,嗓子也有些涩然,“我没事。”
话音未落,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颠。
崔时烟整个人往前倾去,手掌抵住车壁才勉强稳住身子。
可那颠簸的瞬间,她的膝盖还是不慎撞上了他的。
只一瞬。
她却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抱、抱歉。”
崔时烟移目向旁处,不敢看他。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如同涓流淌过。
车轱辘发出碾过泥泞时才会有的沉闷声响,啪嗒的雨滴砸向车顶,奏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鸣动。
马车再次晃动着,这次发出了“咯吱”的动静。
不言下车,绕着马车转动了一圈:
“公子,车身陷进去了,咱们暂时得弃车步行了。”
怎么会这样……
崔时烟闻声更是焦虑得咬紧了下唇,贝齿陷入唇瓣印出深刻的齿痕。
“他们在前面。”沈晦如忽然开口。
崔时烟猛地抬头,顺着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隐约能看见前面有人影晃动
“走吧。”他说。
崔时烟点点头。
就在起身的那刻,她瞥见了沈晦如垂下的颈脖上现出细细的青筋,而他紧扣着坐塌的指尖也微微泛白,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他这是……
掩于袖中的手蓦地一动,就要触往沈晦如的方向,可临到关头又垂落回原位。
雨还在下,前方遍布着未知,她不能想,不能再看他,更不能问。
崔时烟垂下眼睫,把心中忽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回去。
她的心里应当只有沈琛,她要关心的也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