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否认地吐出这两个字，又轻又硬。

可他没有放手，只是把下颌抵上她发硬的肩颈，闭目感受着她的存在。

“那你教教我，什么叫喜欢……”

“表兄……你先松开我。”

她唤着他，他没有动作。

“表兄？”

又是一声，还是无用。

直到她的耐心快要耗尽，忍无可忍地唤着“沈晦如”，他才松了开来。

她亦不着痕迹地后撤了半步。

“为什么不愿教我？”

他却上前，步步紧逼。

“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去喜欢沈琛，也可以为了他让我去喜欢岑吟雪……”

“我问你一句什么是喜欢，倒叫你噤若寒蝉，时烟，这并不公平。”

崔时烟：“兄长之于我是不同的。”

“不同？”他垂眼，指尖贴向她的面皮，却并未触到她的肌肤，“你之于我，亦是如此。”

心下微微一动，崔时烟偏过头去，想要忽视这异样的情绪，此刻她太混乱了。

“表兄，不要再……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沈晦如看着这样的崔时烟，目光温柔得似要将身前人溺入其中，内里却燃着要将沈琛整个撕碎的妒火。

那个家伙总能享有他渴望拥有的一切。

他收回了手，亦朝后退开了。

“你想让我成全你与沈琛？”

骤然发冷的语调让崔时烟瞳孔微颤，她向沈晦如冷漠的身影投以意味不明的一眼。

“表兄，可以吗？”

他看向她，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

近来，崔时烟几乎是日日黏在沈琛身边，他若是有公务在身，她便出府去寻坐诊东街百味堂的岑吟雪。

在此之前，她仅用寥寥数语便将中秋夜的“巧遇”诡辩成误会，还诓得岑吟雪留自己在百味堂一边帮衬她研磨草药，一边打着“对医术之道十分有兴致”的名号跟着她学习药理。

据岑吟雪所言，这间百味堂是她师傅当年离开盛京前购置的，经她接过担子后，本着救死扶伤的信念，更是整日无偿帮着城中孤苦百姓看治各种疑难杂症。

从前沈琛得闲时会常来此处帮着岑吟雪打打下手，现今他因着某件棘手的公务抽不开身，崔时烟倒是毛遂自荐来到这百味堂。

儿时她的体质不大好，隔三差五都要去临街的药铺开方子，抓几帖药回来调养身体，因而她也算是久病成医，对百味堂中的杂事也算是得心应手。

“婆婆，岑大夫方才叮嘱您的我已经写下来了，您这病是操劳所致，需卧床静养，且服药后碰不得荤腥，更沾不得粮食酒，您养病的时候也要宽心，轻易不要动气。”

为那位患有痹症的老婆婆递上木拐后，崔时烟还送她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

老婆婆更是不住地夸赞这位新来的小姑娘人美心善。

“姑娘如此仁心，来日定会有福报。”

“那便承婆婆吉言了。”

步履蹒跚的老者逐渐隐没在人群中，她忽而感到些满足。

原是为了不让沈琛有机会与岑吟雪单独相处，崔时烟才会来此处“盯梢”，不曾想待在这百味堂中忙碌的数日，却让她寻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崔姑娘，过来喝口菊花饮歇息一会儿吧。”

好不容易有了喘口气的间隙，岑吟雪忙招呼着崔时烟进到内室，翻出茶碗，倾倒着她自制的茶饮。

二人忙活了半天，此时是就着茶饮囫囵灌了好一大口，溢出的茶渍也是随手抹了去，不再顾忌什么规矩不规矩，礼仪不礼仪的。

她们相视一笑，彼此之间也是前所未有地放松、畅快。

这里也是岑吟雪日常歇息的住处，因而摆了些字画、书册这类比较私人的旧物。

尤其是正对面挂着的那副画，画中的内容是位蓝衣白发的道人，正背着药篓立于青松之下，身姿飘逸若不问世事的洞庭散仙。

崔时烟疑惑道：“这画中的是哪位神仙，怎么从未见过？”

岑吟雪却是有些羞愧，“怕是叫崔姑娘见笑了，这并非什么大罗神仙，乃是我那老顽童一般的恩师。”

“哦？可是当年救治表兄的那位？”崔时烟更觉得诧异了，原以为那位江湖郎中的相貌应当也是同她所见过的那些医馆大夫相差无几，不曾想倒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谈及此，她又似不经意地开口，“那岑姑娘的师傅如今在何处，姑娘既在盛京，想必他老人家也应该会出现在附近吧。”

岑吟雪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师傅他不堪俗世所扰，这些年一直在四处云游，我与他之间也仅凭着偶尔的几封书信联系。”

竟是这般……

崔时烟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复又不甘地看向岑吟雪。

“那岑姑娘可知当年表兄究竟是患了何种怪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