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叩响那扇紧闭的院门,崔时烟身着粉白相间的高腰绸裙,拎了矮方嵌有白玉的檀木提盒,颇为紧张地等待着。
她今日是来见沈晦如的。
随着“吱呀”地一声轻响,门后缓缓拉开一条缝,漏出灰色袍衣的一角。
“表姑娘,公子请您入内一叙。”
随着门后不言显露全貌,院内的景致也收束眼底。
彼时日头正好,青砖绿瓦筑就的小院干净明亮,两边载种的植株也都是些常见的芭蕉梧桐,通向屋舍的小径旁还放着一对浮有睡莲的青瓷水缸。
崔时烟就这么默默地踏入院内,跟随着不言行往居室。
将手里的提盒交由不言,她又顿在那扇雕花木门前,深呼吸了几下,旋即推门而入。
居室布置得很是雅致,亦是十分的简洁,未有多余的陈设,偏生了些冷意。
角落的香几上卧坐着一尊鎏金兽状香炉,镂空洞隙内飘着缕缕白雾,沉香缭绕着兽首炉顶,如同仙兽隐匿于神山之中。
沈晦如正披了件黛色外袍,倚窗而坐翻阅着手中书册,小臂抵住的几案上盛着两盏尚溢有丝丝水汽的清茶,为着他清郁的眉眼平添了些柔和,也冲淡了他周身沉着的冷意。
崔时烟进屋之后,他并未立刻看向她的方位,却是端起了目前的茶盏,朝内轻轻一吹,横了秋水的桃花目斜斜点过粉裙下的绣花鞋鞋面,携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表兄。”她恭敬地向他行了一礼,“我是来向表兄赔不是的,中秋那晚是我失态,惊扰了表兄。”
字字句句,说得那样诚恳。
可屋内的二人分明都十分清楚那晚失态在先的究竟是谁,又是谁惊扰了谁。
“过来。”
沈晦如微掀着眼帘,那常年似深潭的双目中裹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有些不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崔时烟也是极快地抬眼睨向他,就在目光即将相接的那一瞬,又悻悻地转向旁侧,红舌吞卷着下唇,润了润略有上色的唇瓣。
伸指将鬓边的碎发拢至耳侧,她压低了声开口,“那晚之后的事我已记不清,若是我有何唐突之处,还望表兄不要介怀,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可好?”
“不好。”
沈晦如答,声音温柔不失冷静,她却惊慌地收了手,不安的看向他。
“表兄这是何意?”
沈晦如:“瞧,你现下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
“那晚是我唐突了你,也是我将你堵在假山处,更是我向你诉了衷肠。”
透过茶雾,他看向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身形微僵的崔时烟。
“我无法,也不愿如你这般掩耳盗铃。时烟,即便我这般说了,你还要当作不懂吗?”
事实就这么被接连揭开,她怔愣了许久,才眨了一下眼。
沈晦如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
诉衷肠?
他是对自己有……
不,他应当喜欢岑吟雪才对。
那些被她努力装作视而不见的,现在被这个人如此直白地曝露在面前。
真是……
荒唐。
回过神来后,她看向他的眼里存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固执。
“表兄,你一定是病得急了发癔症了,你怎么会对我……一定是弄错了,这些话你该说与岑姑娘听才对。”
“岑姑娘很好,她还救了你,你们当是天赐的良缘,你该去喜欢她……”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转弱,眼神也开始躲闪。
因着对面人落在自己翕动着的唇瓣上的目光,愈发的冷寒,也愈发的沉重,压得她喉间骤紧,险些出不了声。
“喜欢……我该去喜欢谁?”
素来清润的嗓音此刻却如利刃出鞘一般蓄着凉意,沈晦如压眉抬眼,转着漆光的瞳珠定定地锁着她。
“时烟——”
“喜欢一个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声音忽而又轻了下去,
“我对你这般,算喜欢么?”
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瞧着,崔时烟心里越发慌乱,也不由得起身欲走。
看来今日来此并非是正确的决定。
“不是的,那不算喜欢。”
才过身,腕间便再生禁锢,同时腰间也被缚以温热的镣铐。
崔时烟被人从背后全方位地包裹住,甚至能感受到那人的吐息如爬行的蛇一般钻入颈脖。
“我只想与你这般,这样也不算吗?”
“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