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原本蹙起的眉头依旧紧拧着，未有松动的迹象。

在梦里，她好似坠入了某个无尽的深渊之中。

那里布着遍地的荆棘与巨石，把她整个包围住。

唯一被光源所覆盖的地方，还布着浓浓白雾，白雾后隐隐可见一个蓝色的人影。

翌日一早。

崔时烟是被一阵哐哐当当的动静吵醒的。

她半趴起身，望着突然闯进她房内，不知又有何贵干的沈清。

“你怎么还在睡？”沈清绕过屏风，径直往她床边一坐，“昨晚灯会那般热闹，你偏不去，竟还闷头睡到现在。”

崔时烟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没能回神。

昨晚……

“唔……”

头还有些晕。

崔时烟揉着额角，脑中闪过一些不大完整的片段，随着她努力的深想也渐渐串在一处。

可还未等她完全回忆起来，沈清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动作也叫她下意识抽离，而后撇开眼。

昨夜，也有人这般握住她的手腕。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沈清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凑近盯着她，“做噩梦了？”

“……没有。”崔时烟垂下眼，嗓子还有些干涩，“只是睡得太久，有些昏头了。”

沈清也不追问，只一味同她絮絮叨叨，讲着此行最要紧的事：“你没去看真是可惜了，昨晚灯会可好看了。而且，你猜我瞧见谁了？”

她故作玄虚，卖起了关子，等着崔时烟问自己。

“瞧见谁了？”崔时烟轻扯唇角，配合她追问道。

“我瞧见了……岑吟雪！起初她一个人在那，好像在找什么人，我猜着她定是去寻情郎的。我就一路跟了过去，想瞧瞧像岑吟雪这样的人究竟会看上什么样的男子。”

她蓦地顿了顿，又清了清嗓子，看样子是要说到关键处了，忙拿手拢在嘴边小声开口。

“后来我瞧见，我瞧见那个等她的人——竟是我兄长。”

“昨夜还是兄长的生辰，而且兄长向来不过生辰，往常都是一个人待在自己房中，昨夜却……”

听得沈清这般说，崔时烟的那些记忆也都回了笼。

手指不自觉捏紧被褥一角，秀眉渐拧。

“后来呢？”

“他们说了些话，之后便分开了。”沈清狐疑地偏过头，“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些什么，兄长那样不近女色的一个人，偏对她有些不一样。”

“不成，我可不要她做我的嫂嫂，这盛京有那么多门户相当的姑娘还待嫁闺中，决计轮不上她那样来历不明的女子，母亲断然也不会同意。”

崔时烟闻言，面上不知是何表情，仍呆呆地捏着被子。

昨夜那些事，那些话……

她好像明白了，却不是完全明白。

沈清依旧喋喋不休，又谈论起近日曹夫人为她相看的几位世家公子，只不过这次倒有一位合她心意。

“昨夜的灯会那人也去了，我其实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样。”

“既是看过了，可是三姐姐钟意的？”

“嗯……”沈清略微沉吟，少有的羞红了面，“虽说那模样比兄长差了些，但是……还不错。”

“三姐姐，若你认定了这个人，你是会紧紧抓住他，还是什么也不做？”

忽地，崔时烟问着她。

她好奇若是沈清遇到这样的事，该如何决断。

“当然是紧紧抓着他，因缘际会本就是天定，既然是上天让我遇到了他，就应当顺应天命不撒手才是。”

沈清这般说着，言语间还有些激昂。

“我可不做那窝窝囊囊只会待在原地的，要是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跑了再后悔，那就只能去喝西湖水了。”

崔时烟又道，“那若是那人已经心有所属了，或是他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你们还不清楚彼此间的心意，又该如何？”

“这……”沈清好似有些犯难，眼珠子却溜溜地一转，看向她，“崔时烟，瞧不出来啊，平时闷得不声不响的，今日倒问出这么些来。”

“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那日的绣帕可是绣给你心上人的？”

崔时烟当即糊弄道：“三姐姐就别拿我打趣了，不过是昨夜瞧了册话本子，里头的女子就是遇到了这样的事，刚巧三姐姐过来了，便也想着问问三姐姐是何想法。”

“原来如此。”

她倒是个好糊弄的，也没生疑。

“若是我的话，当然得是先向那人说清我的心意，若是他当真喜欢上旁人，自是不会再有留念，若他对我也是有意的，那便也算是两情相悦。”

沈清与她，当真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崔时烟倏然弯了眉眼，那自醒来后堆在喉间的郁结也在顷刻间化开。

没错，她得同沈琛道明自己的心意，此后再如何她也不会有遗憾了。

至于沈晦如……

崔时烟沉下眸子，唇线也缓缓抿紧。

在她去找沈琛之前，他们得好好见一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