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世上唯一会在乎自己的人,便只有兄长。
她渴望那温暖的光,渴望长久地留在那片温暖身边。
崔时烟低头扫了一眼那未完成的荷花,从箩筐内拿出剪子,将那些藕色的细线缴了个干净。
重新换了赤色的线。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绣些什么,只凭着茫然之中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急切。
没有人知道,她所肖想的从来不是什么弈王,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能够待在那个让她觉得安稳的人身边。
不过,沈清也的确提醒了她。
如今他们都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即便她再如何装作无知无觉,也不得不面对沈琛会有另娶他人的一天。
若真有那一天,她又该如何留在他身边呢……
*
崔时烟想了几日都未想到什么别出心裁的贺礼。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岑吟雪忽然背着包袱登门拜访。
原是中秋灯会将至,想着崔时烟或许也会对灯会感兴趣,便想邀着她一同前去游赏。
“其实还有一事。”她难得地有些扭捏,不似平日里娴静的模样,反倒存了些符合年岁的羞涩,“听闻崔姑娘绣工了得,我却不通此道,因而想请姑娘赐教。”
她来得突然,亦有所准备。
打开带来的小包袱,露出了里面堆着的各色绣线,素色帕子,还有一些绣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废品。
崔时烟愣了愣。
“我……”岑吟雪开口,眼神忽闪,像是在措辞,“我想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崔时烟看着面前这一堆东西,又看了看岑吟雪难得局促的面容。
心中无端生了猜想。
难道是……
“是要送给我认识的人吗?”她问,尽量捱下喉间翻涌的股子酸涩。
岑吟雪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双颊沁着薄粉。
“是送给……他。”她说着,面上更热了,“他的帕子被我用毁了,我……我想送他一张新的。”
崔时烟垂下眼,替她理着那些丝线,面上尽量不显露情绪。
“岑姑娘想学什么花样?”
岑吟雪翻出那些歪七扭八的作品,递到她跟前展示着:“原是想着自己琢磨,奈何怎么绣也绣不好,看来是我手笨。”
崔时烟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去。
是墨竹。
崔时烟笑,“墨竹清雅,他会喜欢的。”
听到崔时烟能这么说,她倒是松了口气。
“那便劳烦崔姑娘教我了。”
崔时烟取过帕子,穿针引线,为她讲解着最基础的针法。
岑吟雪也学得很认真,那双素日里使惯了银针的手,握着绣花针时却显得有些笨拙。
“这样……对么?”
“针脚再密一些。”
崔时烟教着她一针一针刺下去,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也刺出了大致的轮廓。
瞧着她这般认真凝神的模样,那是往常为旁人搭脉问诊时会有的神情。
崔时烟移开眼,又开始整理起那些散乱的丝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岑姑娘对此可真上心。”
岑吟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是个……很好的人,救了我许多次,我也想报答他。”
是了,她的兄长当然是个很好的人。
可为何,不能只对她一个人如此……
思绪飘远间,她理着丝线的动作停顿了。
呆愣地坐在一旁,看着岑吟雪一针一针地绣着。
霞光透过镂窗投出斑驳不一的影,也落在对面人安静且柔美的侧颜上。
“崔姑娘?”
岑吟雪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此时她已然收了针,捧着那方绣得比先前要好许多,但仍是歪歪扭扭的墨竹,脸上露出近乎纯粹的欢欣。
岑吟雪起身欲要辞行,崔时烟却拦住她道,“岑姑娘,不若我替你转交,可好?”
“那便多谢崔姑娘了。”
岑吟雪本还在斟酌着要如何送出,没想到崔时烟如此体贴,她也甚是感激。
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后,崔时烟冷冷地瞥了一眼绣帕,以及桌案上她常用的那个箩筐。
箩筐里,那方藏起来的帕子露出一角——那是已然绣完的鸳鸯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