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心地想要更多。

并非是因着幻影入梦才能与她相拥，而是真真切切地将她拥入怀中。

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滑，外衫从肩头坠落，指腹也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处。

薄茧蹭过时，异样的触感激起无端的细痒，如同天火燎原，刹那间要将他焚烧殆尽。

水雾氤氲，池面上的倒影晃了晃。

沈晦如睁开眼，眸中的春潮还未褪却，白净的脸上布着情迷时才有的红晕。

他低头看了一眼，既是羞愤欲死，又自轻自贱、欲壑难填地再此阖紧双目，乌发披落肩头，宛若一尊玉瓷塑就、稍一加温便裂开冰纹的神像。

身前是温热的、将他缠住的春水，身后是冰冷的、承载着他所有欲望的池壁。

俯身轻喘着，那声音也含混不清，似是有什么东西正钻咬着他的脏腑，一下一下，想要破开这具身体，冲出去。

“时烟……阿……烟……”

他攀着池壁，身体微微颤抖着，发出更沉更重的喘息，痛苦且欢愉地将额头抵上壁面，眸中也泛起潋滟潮意。

此刻，这张脸变得生动、甚至是有些失态起来，叫人一眼能便瞧见他满身的欲望。

沈晦如清楚，这个梦，他还会继续做下去。

直到有一天，梦里的人，不再出现在梦里。

*

夏去秋至，叶落栏杆多寂寥，近日多了些媒人来府上相看，大抵是因着沈家二子相继晋升的缘故，相较于先前，她们登门得倒是越发频繁，都快要在府中住下了。

有时是城西的吴媒婆，有时又是城东的王媒婆，有替世家嫡女相问的，也有替贵戚之子求娶的，临了还不忘拐带一句“听说贵府还有位表姑娘，不知相貌如何，可许了人家？”。

曹夫人原都一一打发了去，只是这来去之间，媒婆口中的闲碎之语，也叫她动了心思。

她的两个孩子都到了嫁娶的年纪，也合该做些谋划了。

沈晦如整日忙于公事，曹夫人不好相扰，也不知如何同他开口，索性将目光放到了沈清身上，一门心思为她择佳婿。

不堪其扰的沈清有时也会跑到崔时烟这里来躲清静，抱怨着那些世家公子太过木讷无趣。

崔时烟听过后总是笑笑，继续绣着手中的帕子。

这是为沈琛绣的。

那日观他最常用的那副帕子沾了洗不净的血污，她便想着再为他重新绣一副。

眼瞧着就要到沈琛的生辰了，崔时烟还有些拿不定主意要送他什么。

绣花针在由圆形竹制绣棚撑开的白色方帕中穿入，又刺出，藕色的线在这方被圈出的小小天地中游走，由着细密的针脚缝出粉荷一瓣。

沈清说了些什么，她其实没有听得太仔细。

隐约听过“平庸之辈”“都不喜欢”这样的话，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箩筐内堆着的线团，胡乱扯着。

“枉我说了这么些话，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凑了过去，手也不安分地在崔时烟面前晃了晃。

“喂，崔时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三姐姐，我听着呢。”绣花的人这般答着，手下却没停。

听着？听着还能绣得这么认真？

她这是在绣什么呢？

沈清作势便要去抽她的帕子，“给我看看，你绣的什么——”

崔时烟将东西护着，忙道：“好姐姐，别闹我。”

“行啊，想我不闹你也可以。”沈清抱着双臂，凤眸微垂颇为玩味地看着她，“你先告诉我，这是给谁绣的？瞧你这宝贝的样子，难不成是送给情郎的？”

“没有。”她难为情地继续绣起了帕子，这副模样显然更无甚说服力。

沈清又道：“脸都红成这样了，还想哄我，让我猜猜，你这情郎也许还不一般。”

提起“不一般”时，她刻意地拖长了音，顿了顿。

“可是弈王殿下？”

崔时烟当即否认，“怎会是殿下，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绣着玩的。”

猜想这丫头又没对自己说实话，沈清不痛快地哼了一声。

“可莫怪我没提醒你啊，弈王殿下那样的人，不是你这样的出身可以肖想的。”

捏着针的手轻轻一顿，指尖霎地一痛，粒大的血珠冒了出来。

崔时烟用力地抹平着指腹伤处，摁压得血色褪白。

“是啊，我这样的出身，的确是不敢肖想的。”

她听见自己有些涩然的声音，以及一些连她都无法掩饰的无奈。

偶有枯叶刮过窗棂，坠地后发出细碎的响声。

沈清还在继续说着什么，这次又绕回到她自己的事情上，约莫是苦恼于如何挑选合适的贺礼之类的，又絮絮叨叨了许久。

沈清离开后，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那粉荷已然成型，还有一点待收尾的地方，绣花针就那样停摆在将收未收的位置。

崔时烟知道，沈清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些为她着想。

只是她不了解，不了解这句话在她这样出身不够好的人耳中，是何滋味。

又或是，她并不在乎。

如同那些媒婆临走时顺带地提到她，想着她也算与这沈府沾些亲带些故，即便曹夫人从来不曾提及要替她相看什么人家，而府上的所有人都清楚她只是投奔而来的表姑娘，是一个寄人篱下、要时刻看着人眼色过活的孤女。

她们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