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麻烦时,那平和的语调里还混着黏糊的鼻音。
好似在问询,又好似只是想探看她的反应,听听她在应付自己的时候,那颗心究竟会如何跳动。
他知道,她不会老实答的。
果然,听得一声细微的气音,她在忖度着如何回答。
沈晦如敛了长睫,静静听她道。
“怎会觉得麻烦,表兄愿意送我回去,自然是感激的。”
她答得的很从容,太从容了,他不喜欢。
“嗯?”沈晦如开口,这一句的鼻音又重了些,“感激?说起来,那日你也是因着感激送我糕点?”
“当然。”
颈边腻着的温度叫崔时烟的脸颊也生烫,她紧紧捏着袖角,眸子也微微颤动。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这般奇怪……
她像个被押上堂的犯人,可他的语气又是温柔的,不像是诘问,倒像是指责心上人缘何不解风情的缠郎。
崔时烟惊讶于这突然的想法,却也心摇摇如悬旌。
“表兄,你现下可好些了?”
她动了动,想要退开些,怎奈被那环在腰间的手所察觉,像是惩罚般又箍得更紧了些。
沈晦如面不改色地扯着慌,又低声喘了两下,“没好。”
怎么觉着有些不对劲……
可她被这样搂着靠着,压根抽不出身来验证他究竟怎样没好。
“表兄这旧疾是何时有的?”
“记不清了。”
沈晦如道,眼底暗色更深。
像是想起了什么,崔时烟趁机道:“岑姑娘妙手回春,何不请岑姑娘相看。”
他本就对岑吟雪不一般,若是治好了,说不准会因着这恩情对她情根深种。
到那时……
崔时烟正要在脑海中继续构思这二人后续的情节发展时,却听见男主人公轻轻地笑了一声。
“时烟。”
沈晦如唤着她,温热的气息漫过锁骨。
“这世上,不是什么病都有药可医。”
他患的是什么样的病,他自己知道。
是怪病,疯病,无人可解的病。
但现在,他好像寻到了可以缓解这疼痛的良方。
肩上忽地一轻,沈晦如坐直起身,也松开了手,窄长的双目直勾勾地看过来。
“现在我的弱点又被你看见了。”
他抬手替她整理着肩侧的发,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她的耳廓。
“那么你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我、我没有。”
下意识地往后退着,她扭过头不想叫他看见自己脸红的模样。
“我会知道的。”
他笑。
直到马车轻轻一晃,他才垂下眼,复又变回沉静的模样。
*
“公子,他醒了。”
深夜,盛京郊外的某处庄子内,不言端出被吃得干净利落、只剩空碗的托盘,朝着门外的沈晦如道。
后者点点头,继而迈开腿,走了进去。
只见屋子里坐着一位蓝衣鹤发的老人,端得是一副仙风道骨的相貌,但那翘着二郎腿的坐姿瞧着不太雅观。
他随手用着竹签剔着牙缝的菜叶,颇有些不满意地对沈晦如道,“近日的菜食有些太寡淡了,吃完嘴里都没味,你且叫他们每日多做些肉菜送过来。”
整日睡着的人,居然还嚎着要吃肉。
沈晦如冷冷地瞥了这位阶下囚一眼,兀自寻了处座位坐了下去。
“我的耐心有限,若你还不肯说实话,我也没有必要再留你。”
“哎哟,小公子,小大人,小老儿我将知道的都说了,当真是半点没藏私。”蓝衣老头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说着还走了过来,搭上了沈晦如的脉。
他捋着下巴处蓄起的一撮小胡子,沉吟道:“静心养性,你是一样没沾,竟然还在动那些歪心思。”
沈晦如反讽道,“都是要死的人了,再不动,难不成等死了之后再动。”
“此言差矣。”老者摇摇头,“不得不死和自己送死还是有区别的。”
沈晦如蓦地收回手,也不想再同他迂回:“那声音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看着面前唤做淳于禅的老者,既是守护着岑吟雪长大的师傅,也是当年那个将他从梦魇中唤醒,又告诉他这个世界所谓真相的江湖郎中。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话本中的故事罢了,你我本该是受故事安排的角色,至于那道让你预见自己结局的声音,乃世界的意识所化,是此书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