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真心,届时还望沈大人赏光。”
薛容这般说着,不多时,二人已随着引路的女官带去长公主所在之处。
也是这会儿,岑吟雪回来了,还同那二位打了个照面,搁远瞧着像是与他们十分相熟。
她身后还跟着个端了好些东西的公主府侍从,想是刚从公主那得了不少赏赐。
她一过来,原本还飘着笑语的水榭忽地噤了声。
对此,岑吟雪也不在意。
她回来,只是想向崔时烟告辞。
“崔姑娘,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便先回去了。”
崔时烟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还会特地来同自己说这么一句。
心下也有些复杂。
风抚过池畔莲叶,露出冰莲剔透的花瓣来。
“小心——”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瞧见岑吟雪身后突然撞来的身影后,瞳孔蓦地缩紧。
那本是端来茶水的侍女,不知是她脚下生绊,还是手上倾滑,整个托盘并着倾出的茶汤全都泼向了此处。
在那侍女身后,还站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曹婉。
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岑吟雪已经被崔时烟扯到了身后,身前却洇开了一大片茶渍,还有些顺着裙角往下滴。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清与岑吟雪也都围了过来,她们亦察觉到了是谁在作恶。
好在泼来的是温水并非滚水,只是泼坏了衣服,并未让她受伤。
那侍女与闻讯赶来的女官连忙向崔时烟赔着不是,同时预备将她带去客房另换一件新的衣裳。
即便是这样小的插曲,竟也惊动了长公主。
“发生何事了?”
长公主到此便用着责备的语气向在场的女官发问,似是不喜被人扰乱她精心布置的宴请。
“回殿下,是府中下人一时不慎,惊扰了将军府的崔姑娘。”
女官当即禀明了缘由,身旁是犯了错、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的侍女。
“哦?”
想起今日她所瞧见的那张有趣的答卷,又想起答卷下方那字迹娟秀的落款。
长公主忽然敛去了原本的肃容,露出一副和善表情。
她朝满眼惊慌的崔时烟招了招手,说着,“上前来。”
这突兀的转变叫崔时烟有些无措,跟旁的沈清却是将她推了推。
被那双保养得当、柔软的手握住时,对方身上沁人的暖香也钻入了她的鼻息。
“公主殿下,我无事的。”
崔时烟轻轻道。
香气如云一般将她围住,她也在那团香气包裹下变得更小心翼翼,不敢动作,也不敢抬眼。
“好孩子。”这位雍容华贵的长公主此刻正亲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带你去换身衣裳。”
而后吩咐着女官将犯错的侍女先带下去,其余人可继续赏花。
这一路上,崔时烟走得可以说是战战兢兢,一时都忘记改先迈哪只脚。
长公主倒是热络地开口,“孩子,本宫可以唤你时烟吗?”
“公主殿下想如何称呼都可以。”
她低着眉眼,全然一副惶恐的模样。
甚至在跟着长公主进了她的寝室时,心里的不安更甚。
长公主为她寻来了一件崭新的绸裙,换上后,湖蓝的料子顺着腰线垂坠,宛若一朵盛开的蓝楹花。
屏风后传来女官的轻声询问:“崔姑娘,可还合身。”
“合、合的。”
崔时烟忙从屏风后转出,她本想捡起被泼湿的旧衣,女官却先她一步拾起。
“殿下正等着您呢。”
女官将时烟引到了外间长公主跟前,她满意地将人叫到身侧坐下。
“能同本宫说说么,为何今日交了那样一张答卷。”
想起无心涂抹的几笔,崔时烟有些窘然。
“回殿下,我不会作诗,也不会作画,可答卷总要交些什么上去。”
“倒还直爽,没遮掩。”长公主笑笑,“也难怪本宫那侄儿对你……”
此话一出,崔时烟大抵也明白了,明白缘何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公主府送来的请帖里,也明白这位长公主为何会待自己这样亲切。
“你这样的身世,理应是入不了王府的,倘若你们二人有意,本宫可收你为义女,日后也能做个侧妃。”
她用着十分寻常的语气,在同自己探讨着一件尚未发生的事。
那是上位者惯有的睥睨与倨傲,给予下位者自以为是的恩赐。
“时烟,你应当明白,本宫那侄儿日后当得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