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今日还是一身素气的装扮,要是叫不知道的人瞧了去,怕不是以为她多带了个侍女赴宴。
“到了公主府,不许乱走,更不许丢了我将军府的颜面。”
崔时烟却是勾唇,笑意盈盈地应了。
近来她与沈清的关系虽不能说完全缓和,但沈清的确也没有从前那般咄咄逼人,无端刁难她了。
至于沈清口中的那位公主殿下,又或者应当称她为长公主,乃是明安帝唯一的妹妹。
当年亦是她远嫁和亲,为大燕换来了数十年的和平,后来丈夫亡故,她也被明安帝接回了故土,封了护国长公主的称号。
正是这样一个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贵人,竟会突然在请贴上特意注明了她的姓名。
崔时烟自己也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只当是公主府上抄送请帖的女官一时不察,失误了。
许是方才自己的话真的将人唬住了,沈清瞧出了她面上隐约的拘谨,轻咳了一声,接着不甚自在地开口。
“你也不必紧张,既来之则安之,公主殿下待人亲和,且喜欢同我们这些小辈谈心。权且当是去公主府吃吃茶,赏赏花,原本便是公主精心养护的西域冰莲开了,才想着邀我们同赏。”
据说那西域冰莲乃是奇花,三年一开,而其瓣若玉骨冰肌,整花皆可入药,可缓头风、夜不能寐。
崔时烟点点头。
恰好,马车也缓缓停在公主府大门。
长公主回归故国之后,沉下心性修禅向佛,府中也时常分派女官去施粥赠药,因而在百姓口中得了仁善之名。
虽是如此,她也未忘却出嫁前好风雅的志趣,偶尔会于府中开宴。
宴请一些文人雅客、高门贵女、甚至是颇有眼缘之人,一道与她开怀畅饮。
这位长公主当真是位奇女子,崔时烟这般想着,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清身后,前往了宴请女客的水榭内。
男席设在远处,与水榭隔岸相望,年轻的文人公子们各自聚在一处,言笑晏晏。
甫一入了水榭,便瞧见两个眼熟的面孔。
一个是已与国公府的世子议了亲的曹婉,与沈清一般穿戴得十分隆重,身边落座的都是些与她交好、身世相当的贵女。
另一个则是已然有了数面之缘,且今后或许还会在各种场合与她碰面的岑吟雪。
她今日也还是那一身素衣,与旁处的热闹相比,倒更显得冷然。
“沈姑娘,崔姑娘。”
岑吟雪瞧见了她们,从容地自坐上起身,朝她们打着招呼。
也是这一动静,叫曹婉与她身边的那些小姐们都看向了此处。
“两位妹妹怎来地这样迟?”
一开口,仍是熟悉的讨人厌的口吻。
回应过岑吟雪后,崔时烟便跟着沈清寻了处位置坐下。
沈清却是觉得奇怪,从前怎么没发现曹婉如此叫人心烦。
她满不在乎地顾看左右,“婉儿姐姐怕是忘了,今日设宴的是公主殿下,迟与不迟不都是由公主殿下定夺么?”
“知道妹妹得公主殿下青睐,可妹妹莫要因此忘了礼数。”
曹婉掩唇轻笑,一副已然无所顾忌的模样。
沈清悄悄地“嘁”了一声,转头就跟崔时烟咬着耳朵。
“瞧她那得意样,现下又不是得靠着沈家的时候了,不过换了个国公府靠着,就这般得意。倘若叫她攀得个皇子,岂非要上天了不成。”
“我听说那国公府的世子是个不求上进的闲散公子哥,整日赖在府中无所事事、坐吃山空。”
崔时烟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她只一味听着沈清叨念着。
“公主殿下到——”
水榭外的女官一声通传,原本还在闲谈的席间瞬间安静下来,都在等候着这位长公主大驾光临。
不多时,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身着淡黄宫装、雍容装扮的华贵妇人缓步向着座首而去,腰间束着月白色的宫绦,鞋缀莲花。这般姿容,堪比水中洛神。
崔时烟有些看呆了,待她从中回神时,长公主已然入席落座。
她笑着向诸位道着不必拘谨,而后向着身边的女官吩咐着即刻开宴。
席间,公主有让众位宾客以冰莲为题即兴作诗一首或作画一副,并以整株冰莲为彩头,谁若胜出便能夺得此彩头。
这并不是崔时烟所擅长的领域,她只当自己是来衬托红花的绿叶,在宣纸上随手添了几笔便交了上去。
她完成得很快,因而能瞧见其他人格外认真地思索着。
甚至连岑吟雪都对此颇有兴趣。
崔时烟垂着眼,兀自转着盛有清酒的杯盏,瞧着里头自己的倒影。
忽地发现,她似乎没有什么真正感兴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