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别来无恙啊。”
门开后,走进来一个与王大全样貌相似的中年大汉,听他的语气,好似与沈晦如关系不一般。
“从前是你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这般也算是风水轮流转,我亦有一事要问问大人,这做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怎么?”
面对此情形,沈晦如却是不紧不慢地掸了掸外袍,唇角也牵起一抹笑意。
“才几日,便沉不住气了。”
这个人全然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步。
对方显然被他的态度所激怒,嗔目以视,恨不能将其除之而后快。
但他不能,也不敢这么做。
只得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着:“沈大人,请吧——我们主子要见你。”
这是要带他去哪里?
她慌张地上前,不由拉住了沈晦如的手,手掌也紧贴上他略微湿濡的掌心。
沈晦如陡然僵住,呼吸微滞,在那双盛着忧虑却又澄澈分明的杏眸中,瞧见了自己的倒影。
“别去。”
别留我一个人。
崔时烟摇头,十指缓缓收紧,她害怕自己一松手,这些天来强装的镇定便会荡然无存。
一同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时,心中虽不安,可想到还有沈晦如与她一道,那份不安便也不再作祟。
若是他离开了,回不来了……
她仍望着他,他却不可察地吞咽着。
喉结上下滚动,青年晦涩的视线掠过少女的眉目,掠过她翕动欲张的唇,最后落向二人相握的手。
然而,即便是如此,还是没有留住他。
临走之前,像是看穿了她内里的胆怯一般,沈晦如忽然贴近,在她耳畔温声道:“等我回来。”
酥酥麻麻的痒挠刮着她的颈侧,所有感知在这一瞬都被无声地扩大,崔时烟也蓦地睁大了眼。
房门被再次合上,她定定地望着窗外。
接着,视线下滑,落在倏然张开的五指上。
这是——
她盯着手里多出的东西,怔愣了片刻,旋即将其紧握。
窗外的雨声辄止,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这间杂乱无章的屋子里,徒增了几分孤寂。
崔时烟瑟缩在角落,警惕地盯着窗边来回跑动的人影。
从方才起,外面好似发生了动乱一般,不时传出几声咒骂与催促,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而沈晦如,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动手吧,阿兄,咱们不能再拖了。”
“不成,现在还不是时候,说不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阿兄,别再糊涂了,只要留得青山在,我们日后还会有机会。”
门外响起王大全含糊又迫切的声音,他正与自己的兄弟争执着什么,辨了许久都不肯松口。
“你不明白,这可是我多年的心血……”王大全颓然沉首,面上满是沧桑,“我再去与谷雨商讨一二,你且在此处等着,莫要妄动。”
而他的兄弟还要说些什么,只是王大全此时已然听不进任何话,前者无奈地攥紧了拳头锤向身侧的泥墙。
也正是这一拳,他亦想起了什么,继而紧盯着那扇门。
虽然上面有令不得伤害沈家人,可现下他已经不想再做那个一昧盲从的愚仆。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沈家人一个都别想逃。”
声音忽地贴向屋门,角落的人影也惊得一颤。
崔时烟认得这个声音,今日就是他带走了沈晦如。
而她手中攥紧的物件蒙了层岁月的痕迹,沉在如洗的月色中也熠熠生辉。
那是一枚存了些年头的金簪,簪尾被人磨得发亮,明明是件不太起眼的首饰,却在这样的形势下,成了件趁手的利器。
这是沈晦如留给她的,或许为的就是此刻。
王二勇踹开门后,本是要薅向她那满头的乌发,也不知这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生生躲过了他的围堵。
他捶拳往前砸去,“哐啷”一声,砸穿了丢过来的木板。
崔时烟将手边一切可以挥砸的东西尽数丢出,喘气之余,亦闪避着大汉的围堵。
王二勇更是被激起了斗志,没想到一个柔弱的小丫头也能在他手下挣扎这许久。
可惜,到底还是个女子,又是那个姓沈的怪物的妹子。
只要一想起自己与大哥在那怪物手下熬过酷刑的日子,他心中便有千般万般的恨。
当崔时烟被人掐着脖子摁倒在地,张着嘴想要呼吸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时,她的眼前甚至开始跑起走马灯。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又闪过,最终定格在幼时被姨娘和沈琛牵起的手上。
她不能……
不能就这么死了。
崔时烟艰难地摸索着那根尖锐的金簪,最后拼尽全力将其送出。
“啊,我的眼睛……”
王二勇吃痛地松开手,捂着骤然失明的右眼大喊道。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到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手里,他一面捂着伤眼止血,一面发起狂来势要手撕了她。
崔时烟哪里还敢留在这里,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攥着金簪便往外冲去,头也不敢回。
自庙会一事过后,心有余悸的她找上了沈琛,向他讨教了几招防身之法。沈琛本就有意让她学得保命的几招,后面更是拉着她锻炼体魄。
没想到,现下竟全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