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才跑出没几步,崔时烟便对着面前的景象说不上话了。
眼前的村寨俨然被滚滚浓烟所覆没,有几处已然被火光吞噬,地上还往外渗着黝黑的火油。
随处可见慌乱逃窜的人群,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上去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村民。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此想着的崔时烟钻进火场,寻找着一处可乘之机。
也是这般,她误打误撞的,寻到了一间尚还未被火舌吞噬的屋子。
遥遥望去,屋子里还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那个坐着的还有些眼熟,好像是……沈晦如。
就在她愣神之间,站着的那个似乎注意到了她,还朝她招了招手。
崔时烟眨眨眼,犹豫之下,仍是朝那处跑了过去,可等她寻到沈晦如的时候,那个人却不见了。
“你怎么样了?”
她蹲下身,想要解开绑住他双脚的锁铐,却被他反握住手。
“沈琛已经带人围住了这里,你只要寻到一处庇身之所躲藏起来,便能获救。”
没想到苦苦寻找的生机就在眼前,她忽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你呢?”
继而,崔时烟昂首,反问道。
“你要怎么办?”
沈晦如:“不必管我。”
“不行!我不会丢下你……”崔时烟甩开他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她其实可以这样做,可她做不到。
不知道自己缘何接连遇到这样的事,更不知道她是否还有勇气再面对力量悬殊的围追。
“你得和我一起回去,你得和我一起……”
她似是陷入了某种失控的情绪之中,胡乱地拽动着与木椅相连的镣铐。
甚至拔出那根染血的金簪,凿动着锁芯。
一下、两下……
即便是划破了指尖,也依旧在尝试着。
沈晦如瞧着她这般模样,素来沉稳自持的那颗心,亦跟随着这一声一声金簪与锁链的碰撞,紊乱地跳动着。
然而,这短暂的一瞬很快便被不速之客的闯入所打扰。
“终于找到你们了。”
远处传来一阵狞笑,竟是那个不死心的王二勇寻了过来,手中还攥着他常用的短刀。
他对着屋内的人,放肆的笑出声。
“正好你们兄妹二人都在,爷今天就成全你们,送你们一道上路,好让你们在黄泉之下也能做一对兄妹。”
那令人心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度袭来的恐惧与绝望漫过了她的全身。
此刻,崔时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聚于颅顶,五脏六腑也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险些呼吸不上来。
“啪挞”一声,锁链应声而开。
而崔时烟几乎是没有停顿地扑上前,抱着沈晦如滚至一侧,躲过了身后朝他们劈来的短刀。
只是在躲避间,她似乎是磕到了何处,爬起来后,额角生疼。
可眼下哪里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攥着那根金簪,一手拉着沈晦如便要往外面逃。
还没迈出两步,便是一阵眩晕,无力地向前栽去。
完了。
她想,这次真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了。
头一沉,没有跌向冰冷的地面,反倒是枕进一个漫着冷香的胸膛。
这味道……好香。
她竟是第一次觉得这气息格外的安心。
接下来的事,崔时烟只存着模糊的记忆,她记得有一只手握上了她的,更是握住了那根金簪。
金簪被那只手转出了匕首一般的速度,自己也被人扯着从左边转到了右边,又从右边转至左侧。
接连刺中某处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混含着沈晦如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最后怎么逃出来的,崔时烟亦记不大清。
似乎有一抹温热溅到了她的颈侧,她好似也因此落下泪来,无措地抱住了跟前的人。
静默的泪水濡湿了衣襟。
揽在腰间的那只手先是顿住了,反应过来后,亦紧紧将她缚于身前。
再后来,她被人抱了起来,穿过一片冒着浓烟的田圃时,他还贴心地嘱咐自己屏住呼吸,切莫将那些呛人的浓烟吸了进去。
等穿过那片危险的区域后,沈晦如先行查探了怀中人的状态,在确认过她没有任何异样表现后,又小心地将她放下。
沈晦如沉眼,长睫垂落,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还渗着血的额角,而后又拭去了她脸侧的血污。
明月绕上枝头,林间飞鸟穿行而过,灌木丛中虫鸣声不绝于耳。
背靠几人粗的树干,崔时烟缓缓睁开眼,她看着正要起身离开的沈晦如,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眼角还带着泪痕。
“说好的,我要带你一起回去,你不要一个人走。”
沈晦如的动作、呼吸、甚至是面上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神情,都在她望过来的那一眼中,陡然停滞。
他又听见了,那如擂的心跳声,那要将他所有理智焚烧殆尽、燃于欲望之火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