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
轻轻一拉,然后用力一扯,便从左右之分,颠倒为上下之位。
梦中的崔时烟忽而哭泣了起来,泛红的眼尾下是淌动的泪痕。
“……为何要哭?”
十指仍是相扣的,他想要拭去她的泪,可手却不自觉缠得更近更紧。
沈晦如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每每陷入怪症病发的痛苦时,他总会梦到自己身死的结局,又或是梦到一些从未发生过的场景。
后来,他会梦到崔时烟。
本以为不过是同之前那些幻梦一般,梦过便不会再出现。
可事实似乎并不想叫他如愿,崔时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空气中飘荡着极重的喘息声,下一秒,那紧闭着的双目倏然睁开,鸦羽似的长睫轻轻抖动着。
瞥见被自己紧攥住的那只手时,沈晦如不由蹙眉。
崔时烟的头正耷拉在胸前,俨然沉浸在酣梦之中,双颊泛着熟睡时会透出的潮红。
松开手后,沈晦如撇开脸,没再继续看她。
他起身来到能窥见外面景象的镂窗旁,静默地观察着从窗前经过的、举着火光的人影。
看清那些人都聚往某个地方后。
沈晦如淡淡地收回视线,而后扫了一眼肩头的伤。
原本被他随手用草灰抹过的口子,如今多了些缠布,看样子是有人撕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料。
回身站定,这次换以审视的目光,由上而下仔细打量着她。
已过及笄的少女,身段如抽条的柳枝,婀娜柔软。
她闭目沉睡着,呼吸间衣衫下山峦微起,凌乱的鬓发松散地垂落身前,脸侧也沾着泥灰。
若要用一个词形容,应当是狼狈。
可现在,他竟只能想到,生动。
只在这样的夜里,只在他眼前绽放的生动。
白色风铃木下,那个仰起颈,笑着迎向他的人,竟又在他心间落下了鲜活的一笔。
他俯身,自她身侧坐下。
伸出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如游蚁爬过皮肤时会激起的细痒,睡梦中的人不安稳地动了一动,眉头也拧了起来。
*
大雨敲击着屋舍的木门,寒气也沿着缝隙漫了进来。
已经是被关的第三日了,这期间沈晦如偶有醒来,更多的时候还是闭目昏睡。
崔时烟此时却是坐不住了,本以为他们很快便能得救,却不想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有人来营救的迹象。
难道沈清没有逃出去?
不安地扣动着甲面,她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开始思考着自救的可能性。
许是她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忽听沈晦如轻咳了两声,似要醒来。
崔时烟忙上前唤着“表兄”,只盼着他也来一同想一想自救之法。
“这些人会按时送吃食过来,不像是为了谋财害命。至于这些人为何要将我们抓来,我还尚未理清。”
他们会抓沈晦如,或与他所任官职有关。
恐怕是他得罪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对方意欲报复。
可他们若只是为了抓沈晦如,现下目的已然达到。
就算是怕她会破坏他们的计划,只消关到他们成功转移阵地便好了,又为何要在转移阵地的时候将自己带上,多一个人不就是多一个累赘?
沈晦如:“他们误以为你是沈清。”
她先前确有这样的猜测,可想到后面却又回到了原点。
“若将我误认成三姐姐,那么抓我来此想必是要以此来威胁表兄,可表兄分明已经醒来了数日,他们也未有动作。”
“倘若不只是威胁我呢?”
不只是威胁沈晦如?
那么就是——
崔时烟陡然睁大眼,迫切的想要同他确认着什么。
“难不成是姨丈?还是……兄长……”
沈晦如睨向她,“外人并不清楚沈家的家事,只知道沈家大公子现今在弈王手下当差,风头正盛,短时间就破获了不少旧案。”
“恰巧,慎刑司前些时日放了些人出来,又恰巧,弈王的人追查到了他们头上。”
虽无法从沈琛身上下手,却也能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崔时烟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些人若真是奔着沈琛来的,若是怀了杀心,那她岂不是成了诱他的饵。
“不行!不能、我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我们得想办法,想办法出去。”
一旦遇到与沈琛有关的事,她总是不大冷静,可以说是十分的慌乱。
沈晦如收回审度的目光,唇线微抿。
忽地,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