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夫人端得一副冷面迈进祠堂,两眼斜斜睨向沈琛与后方的沈将军,连带着祠堂内的气压也变得沉重。
“先是闯了曹家,现下又大闹沈府,不过一个外室所生的毛头小子,竟也敢在我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怎么?夫君这是要给我们的孩儿定什么罪?又是要如何罚她?”
她站到了沈清身前,像一只护雏的雌鸟,展开羽翼将孩子护至身后。
而沈清也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扯着母亲的袖角,委屈巴巴地躲在她身后。
“夫人此言又是何意?难道有谁要污蔑清儿不成?”沈将军从座位上起身,表情也因此发生了变化,“清儿错了便是错了,人证在前,此事显然已有定论,还望夫人莫再纵容清儿,当公正处理才是。”
“纵容……”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曹夫人不由得讽笑出声,言语间火药味十足。
“沈元良,你以为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你说清儿罔顾了你的教诲?你又何曾教过她?”
“反倒是这个孽障,处处得你维护,现在都敢跑到曹家去撒泼打野了?别忘了,曹家是我的母家,你们不顾我的脸面,我还要顾!”
说到情急处,她挥动着长袖,狠狠地指责着这位薄情的夫郎。
曹夫人本就不是能忍耐的性子,从前凭着一厢情愿嫁到了沈家,以为总有一日能够感动对方,过上夫妻间琴瑟和鸣的日子,却无奈错估了枕边人的真心。
不是没有挣扎过,也不是没有用些并不光彩的手段去维护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
只是到最后,她累了,也明白,不论自己如何争,终究争不过一个死人。
掌了这么些年的家,那些不甘于人的脾气也被经年的操持磨得只剩下对子女的牵挂。曹夫人唯有两愿,一愿沈晦如能够顺利成为沈家下一任的掌权人,二愿沈清无忧无虑地嫁得如意郎不要再重蹈自己的覆辙。
只要他们日后能过得好,她愿意披上猬甲,清扫一切阻挠在前的障碍。
譬如眼前这个上不了台面的、毫无规矩可言的外室之子。
沈琛迎向曹夫人怨毒的目光,明白了她的意图。
“竖子无礼,坏了规矩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夫君想罚清儿可以,但也不要厚此薄彼。”
“曹蘅!你——”
沈将军横眉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人影,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固执,为何非要将沈琛视作眼中钉。
“当前我们需要谈论的是清儿,与琛儿无关,还请夫人休再挑起不必要的争端。”
“将军真真是慈父心肠,反倒是我不识好歹、胡搅蛮缠了。”
曹夫人依旧一副是不肯相让的架势。
眼看着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似乎要将这场争辩进行到底方肯罢休。
沈琛忽然上前,开口道:“父亲,是儿坏了规矩,儿自愿领罚。”
同时,他也回看向曹夫人,眼神锐利。
“还请您持论公允,还时烟一个公道。”
曹夫人却将他的行为视作挑衅,胸腔内更是一阵气血翻涌,命人速速去将家法请来。
手持长鞭的家仆很快便来到了祠堂。
沈琛也脱了外袍,仅留了件蔽体的中衣,便朝着一众列祖列宗牌位直挺挺地跪下。
孽障。
曹蘅紧盯着跪着的人影,一把夺过那根动之便要见血的长鞭。
吊梢着的凤眸倏然觑起,其内是快要溢出的怒火。
她要亲自动手。
崔时烟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沈琛被鞭笞的场景。
长鞭毫不留情地抽落在他的后背上,薄薄的衣料下是隐约可见的红痕。
她陡然瞪大了眼,满眼无措地看着虽面露不忍,却并未出手阻止的沈将军,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可他也只是摇头。
为什么?
闯下祸事的不是沈清么?为什么会是兄长受罚?
她想要上前替沈琛挡下,是秋容死死地拉住了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崔时烟抱着秋容的手臂,双目泛红地盯着已然沉浸在责罚一事上的曹蘅。
她分明是在泄愤!
如同儿时那般,每当沈清冤枉她时,曹夫人总是不分缘由便训斥她一顿,严重时还会动用责罚。
而那时的沈琛也像现在这般,默不作声地替她受过。
后来,为了不再连累沈琛,她学会了顺从,也学会了忍耐。
可如今……
崔时烟掩于袖中的手正紧攥成拳,她强迫着自己完完整整地记下这一幕,心中更是暗暗发誓,日后定当奉还。
人一旦发起狠来,很容易便忘情于其中,似要将怒火全部倾注在手中的长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