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愣在他圈出的牢笼内,如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一般抬起头,凭着对方发号施令。
“嘘。”
沈晦如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唇畔,做了噤声的动作。
“安静些。”
对方好似听懂了一般,乖顺地点了点头。
笑意缓慢地爬上他的眼底,沈晦如沉在暗处,恍如一株吸足了阴冷黏腻的潮气,正在无人瞥见处悄然腐败的邪花。
他就这么看着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滞、潮湿,只消稍稍用力,仿佛能拧出水来。
*
崔时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秋容在旁一边絮叨,一边准备为她梳洗。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褥中坐起,刚要下床,不曾想又扯动了右腿上的伤。
“好痛……”她小声道,后知后觉般地掀开略显厚重的褥子,查看了伤处。
虽然还是肿着,比起昨夜,还是消下去了不少。
想到这里,崔时烟不由抿着唇,问着秋容,“我是怎么回来的?”
“姑娘怎么又忘了,您是自己回的,这床也是自己躺上去的。”
她又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分明是要躲着沈晦如的。
可是为什么,又不记得了?
崔时烟撑着头,有些懊恼地抓着发,想要回想更多。
秋容见状连忙拉住了她,“姑娘这是做什么,您还有伤呢。”
她配合着松开手,脑海中思绪纷杂,“秋容,我是不是病了,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
“姑娘,您就是吓傻了,遇到那样的事情……”秋容越说越后怕,她本就担忧崔时烟会遭到沈清的刁难。
从前到底还是在府中,又都是少年心性,再闹也闹不出大事。
谁曾想这次竟招了这样的祸端,险些害得自家姑娘遭歹人迫害。
崔时烟还因着这事而纳闷,自己还未开口,秋容怎的就知道了。
不曾想,竟是沈琛连夜审了那登徒子,审出了他的身份。
原来,那人是曹府的下人,昨晚是奉了曹、沈两位小姐的命令预备去吓吓这位不识抬举的表姑娘,但将她掠至深巷的时候,自己却起了歹心。
也是因此,怒极的沈琛先是闯了曹府问责,后又回了沈家将沈清捉到了祠堂,当着闻讯赶来的沈将军的面质问着她。
“现下,三小姐还在祠堂里跪着呢。”
没想到只是昏睡一阵的功夫,外面竟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此时的崔时烟也顾不得腿上有伤,只急匆匆地起身叫秋容为她梳妆,怎么样也得过去一趟。
祠堂内。
随着坐于上位之人闷重的一掌拍向桌案,下方跪于蒲团之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猛地一震,吓得不敢再哭。
沈将军瞪大着眼,恨铁不成钢般地看着蜷缩在地的沈清。
“从前你嚣张跋扈、爱使性子便算了,现在竟敢伙同外人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罔顾我的教诲!”
沈清连忙解释道:“爹爹,女儿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若非那丫头得罪了女儿,也得罪了婉儿姐姐,我们也不会想出这个法子,我们真的只是想给她个教训。”
“胡闹!你要给谁教训!”沈将军气得猛咳了两声,面色铁青,“旁人同你挑唆几句,你便连儿时一齐长大的情谊都不顾了。今时你听信他人险些害了时烟,明日若是再有谁在你面前嚼两句,岂不是要将沈家也拖进去!”
“你可知,曹家前段时间是为何而来,婉儿又为何非要掺和进来,她可是口口声声说着要替你出气!”
沈将军大声同她讲着这其中的利害,指节也捏得发白。
可沈清脑子里却“嗡”地一声,膝盖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
原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教训,不想这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事,她哆嗦着唇,想起了自己同曹婉说着“那丫头胆子小,咱们躲起来吓一下她便老实了”后,对方略显失望的眼神,分明是她说着这样还不够,得再狠一点才能解气,也是她找来的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爹……”她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伤害难道仅凭一句不知道便能抵消了么?”原本一直抱臂,没有啃声的沈琛忽然冷笑道,他从旁侧走了出来。
从方才听到现在,沈清仍旧没有半点悔过之心。
旁人从来只当她年纪小,不懂事,常常对她做的那些事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是看似宽容的放纵,养成了这样一个性子。
可时烟也是这般的年纪,却总是被人教导要更加懂事,要学会忍让。
他沉下脸,欲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后方转出道淬着寒意的声音。
“不过出门一趟的功夫,竟不知这将军府何时成了军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