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受伤了?”作为大夫,她第一时间投以探寻的目光,瞧清沈琛怀中那人的时候,又关切地出声,“崔姑娘?你伤到哪里了?”
看见岑吟雪的时候,崔时烟心中的确是有些厌烦的。
兄长今夜说的有事,难道就是她?
一旦冒出这样的想法,怀疑的种子便开始在心底扎根。
掩在衣袖中的手渐渐虚握成拳,而后攥在一起。
她没有瞧见跟旁的沈晦如,更不知道此时此刻,沈晦如正以何种目光,窥视着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在,现在无需崔时烟开口,便有人主动替她答了。
薛容:“是这位姑娘扭伤了右脚脚踝。”
“我凑巧带了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崔姑娘,劳烦你移步到……”
“殿下!有情况!”
还未等岑吟雪说完,忽有一个挂着腰牌的灰衣人焦急来报,也不知他和薛容说了什么,只见后者面色微变,而后朝沈琛使了个眼色。
鱼上钩了。
薛容转向岑吟雪,依旧是这副表情,同时也叫人瞧出了身为王储应有的威严,“岑大夫,恐怕得请你跟我还有沈兄走一趟了。”
什么意思……
崔时烟牵住了沈琛的衣角,才哭过的眼睛此时湿漉漉的,像一只委屈的小兔。
“兄长,你也要去吗?”
“抱歉,阿烟,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沈琛满是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告诉她等他忙完后一定会陪她,更会替她狠狠教训那个登徒子。
临走时,他将小妹交到了沈晦如手上。
“晦如,阿烟还有伤,就劳烦你带她回去了。”
还未等崔时烟说些什么,岑吟雪又朝她走来,将药膏塞到崔时烟手中,叮嘱了一下用量和用法后,也跟随着他们离开了。
转瞬间,这里便只剩下她和沈晦如。
从方才起,他便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这些人。
现在,旁观者来到了她的身边。
“表兄。”她道,却未看向他一眼,表情也是失落的,“我们现在能不能……不回去?”
沈晦如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着她。
“你想去哪里?”
她也不清楚,只要……只要别丢下她一个人就好了。
哪怕是那时被沈清、曹婉二人使唤折腾的时候,她也没有现在这样的情绪。
“知道了。”
沈晦如沉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落一片淡影,而他身上的这件玄服,仿佛要融进身后那片夜色当中,为他窄长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冷冽。
崔时烟怔然,她还没有开口。
他却站到跟前,朝自己伸出手。
崔时烟仍想避嫌,刚想去拿那盏兔子灯,对方却皱了眉头,有些嫌恶地扫了一眼。
而后他的手竟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身体也靠了过来。
生冷的松香扑向她,又紧紧环绕在畔。
“等等……”
崔时烟扭头瞧着地上那盏孤零零的兔子灯,有些想要将它带走。
不料扣在腕上的五指渐渐收紧,身旁的人似乎不想她这么做。
自上而下落到她面上的目光好似浮动的松香,有些冷。
他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走吧。”
沈晦如往前迈着步子,半平放的手臂却也是承接住了崔时烟身体一半的重量,托着她走向河岸。
“表兄,我们这是要去……”
她本想问接下来去哪里,可当她看清他们要去往的位置后,话音陡然转了个弯。
“……坐船吗?”
河岸隔开了人群的喧嚣,沉在一片静谧中,岸边泊着几艘乌篷船,桐油涂抹过的船板浸在了融融月色之中,在湖波的映射下泛着幽光。
沈晦如轻轻“嗯”了一声,给了船家几锭银钱,报了一个目的地。
而后,崔时烟只感觉自己身子一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人打横抱起。
船家一边解开船边的绳索,一边笑着看向他们,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抵在他身前的手更是用力,整个人活像条乱蹦的鱼一样,不停说着“放我下来”。
沈晦如没有说话,只一味往前走。
甫一进船舱,她便如愿被放了下来,安稳地落座。
他也在对面坐下,衣袍规整,目色清明,毫无旖旎之意。
这倒显得崔时烟有些反应太过,她忙咳了两声以掩饰此刻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