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崔时烟此刻如置冰窟,恐惧攫取着血液的温度,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身体,令她近乎窒息。
然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领口的瞬间——
崔时烟猛地用长木柄抽打着他,纤瘦的身躯刹那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劲,更是没有一丝犹豫。
而她的主动攻击似乎是起了作用,男人当真是被她抽到脑袋发懵,骤然怔在了原地。
崔时烟趁机发力,再一木柄抡过去,却不想先听得一身闷响,而那男人竟直接软了身子,向前栽倒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她连连后退,生怕有什么陷阱。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来人一身侠士装扮,弯身捡起了方才掷倒那人的剑鞘,又迅速制住了歹人。
他本能的抬起头想要再安抚一下对面的人,却不想那姑娘竟直接抱着她的“武器”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探身回望的时候,他瞧见那人影好似歪了一下,可也没能影响她跑向人群的速度。
崔时烟不记得自己跑了有多久,直到她重新回到热闹的长街,闻到食物的香气,整个人才放松地瘫倒在地,紧接着是一阵干呕。
她今晚并未进食,故而呕出的只有酸水。
抽出帕子胡乱地擦拭着,而后是大口的呼吸,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姑娘……你……”
身后又是方才在深巷中听过的声音,崔时烟抬头看向那人。
仍未能从惊吓中回神的少女,面上失了颜色,可那双望向对方的眼睛,明亮非常。
薛容第一次见到崔时烟,便是这样的场景。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有些失常的心跳,他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姑娘。
“贼人已经被控制住了,姑娘,你现在很安全。”
不知怎的,他的话似乎没有起作用,反倒叫姑娘的双眸蓄满了泪花。
其实纯粹是疼的。
崔时烟方才跑得太过狼狈,毫无章法,以至于扭伤了右脚。
也许是当时全身心都集中于“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崴伤了脚,竟也以这样的状况跑出了这样远的距离。
她垂眸,唇线紧抿,眼看着就是一副要落泪的样子。
薛容连忙道:“姑、姑娘,不妨告诉我你家住何处,我可以护送你平安归家。”
明明方才深巷里对付歹人的动作一气呵成,现在说起话来倒磕磕绊绊了起来,甚至还有些不敢正眼瞧自己。
见状,崔时烟也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此时她还红着眼睛,像极了兔子。
薛容看着跟前的姑娘忽然又笑了,全然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那、那我……”
他欲言又止,似乎在想着如何开口才不会显得失礼。
“家宅临近将军府。”崔时烟也没想同他再客套,凭她一个人的确没法回去,“只是方才不慎扭伤了脚,现下行动不便,恐怕得麻烦公子了。”
“将军府?”对方像是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一般,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他本想搀着她起来,可崔时烟却拿出了那盏勉强辨得出形状的兔子灯,叫他直接抓着另一头,她好借力起身。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两个陌生男女,的确不该靠得太近。
于是这兔子灯的一端拉着位面容俊逸、束着高马尾的年轻侠士,另一端牵着位走路一瘸一拐、衣衫有些凌乱却难掩芙蕖之姿的漂亮姑娘。
二人就以这样怪异又和谐的姿态,往前方走着,直到遇到某个二人都熟识的人。
“殿下。”对方先是瞧见了薛容,便要动身往此处走,岂料在瞧见他身后之人时,瞬间慌了神,“阿烟?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似乎是没想过竟然能在这里碰见沈琛,她登时便落下了泪来,而后扑进沈琛的怀里。
“兄长,我……我以为我要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厉害,哽咽的声音叫沈琛又怜又怕的,尤其是在薛容讲述了事情原委之后,他的表情更是变得格外严肃起来,那是他生气时惯有的模样。
“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真是岂有此理!”
薛容:“也没想到,这位姑娘竟是沈兄的妹妹,好在是及时救下了。”
“殿下救小妹的恩情,沈某人铭记在心,日后定当报答。”
“沈兄这般讲便是生分了,若非沈兄舍命相救,我今时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崔时烟趴在沈琛怀里,也将他们之间的话听得清楚。
原来方才救下她的人就是那位弈王殿下么。
也就是他险些让兄长送了命,昏迷了那么久。
“今夜之事,还未谢过殿下。”
她缩在沈琛身边,脸色尚还存着不安,弯身同他行礼,后者连连摆手。
“姑娘有伤在身,无需在意这些礼节。况且,今夜本就没有什么殿下,姑娘还是唤回先前的称呼吧……”
薛容再度露出那副有些难为情的模样,他甚至还有些庆幸,庆幸这位姑娘竟是沈琛的妹妹。
而岑吟雪与沈晦如一道出现的时候,正巧瞧见这一幕。